第43章

2026-09-22 09:11:23 作者: 緣恆塵落

  下山的路上沒人說話。上了車,沈螢開車,顧衍坐在副駕駛,齊亦之坐在後排,除了車不一樣,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去哪?」沈螢沒有問顧衍,而是轉過頭來問齊亦之。

  「帶他回去復命啊。」齊亦之攤了攤手,指著窗外,幾輛純黑的轎車將他們前後夾住,「不然也去不了別的地方。」

  沈螢點點頭,啟動了車子,那些監視的車子依然圍著,和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好了,該說說那個匣子的事了。」齊亦之看著顧衍,「你說的秘密是什麼?」

  車子開上了柏油馬路,外面的天也開始暗了下來。顧衍看著窗外,沒有馬上回答。

  「匣子底部有塊活板。」顧衍終於開口,「裡面應該有東西。」

  「活板?」齊亦之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怎麼可能?我連襯布都掀開看了。」

  「活板不在匣子裡面,而是外面。」顧衍閉上眼,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硬要說的話,那塊活板才是匣子的最外層。」

  「你一開始沒發現?」齊亦之不理解。

  「我沒打開過。」顧衍搖搖頭,「那是個機關。」

  「機關?」齊亦之追問,「怎麼觸發的?」

  「開鎖。」車子過了一個彎,路邊的樹影一根根從窗戶上划過,晃得顧衍的臉忽明忽暗。

  「匣子的鎖不是普通的鎖,而是一根銷子。」顧衍想了想才繼續解釋,「鎖著的時候,銷子頂住了活板,把它壓緊,從外面看看不出一點異樣。開了鎖之後,銷子鬆掉,活板也跟著動了半分,就會出現一條細縫。」

  「機關是一次性的,開過鎖了,那條縫就會一直在。」顧衍笑了笑,「這個技巧只有我師傅會,除了他沒人做得出來。」

  「那組織沒開過鎖?」齊亦之不理解。

  「沒有。」顧衍搖搖頭,「我偷走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個活板,你是第一個打開它的。」

  車子開上了高架橋。

  「你師傅沒告訴過你嗎?」齊亦之問。

  

  「沒有。」顧衍又沉默了,只是呼吸聲變得又緩又長。

  ......

  民國十二年,春。顧衍完成了國外的學業,回了國。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中轉去瞭望津。

  還是熟悉的道路,只是這一次他換上了一身法蘭絨西裝,套著灰色的戰壕風衣,與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

  「師傅!」顧衍敲響了韓師傅的家門。

  門開了,韓師傅的兩鬢白了些,站在門口打量了顧衍一圈,沒有說話,轉身就要關門。

  「等一下,師傅!」顧衍趕忙擋住了門,可韓師傅關門的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發麻。

  「你還有臉回來?」韓師傅背對著顧衍,甩了甩衣袖。

  「師傅,我這次回來就不會走了,您放心。」顧衍打開手裡的牛皮箱,「這是英國那邊造的刻刀,特別好用,您......」

  「你走吧,別回來了。」韓師傅沒等顧衍說完,就開口打斷了他。

  「師傅,為什麼?」顧衍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韓師傅的背影。

  「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嗎?」韓師傅聲音冰冷,強壓著怒意。

  「我......什麼都沒做啊。」顧衍不明所以,更加疑惑了。

  「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沒做......」韓師傅聲音發顫,頓了頓,「林巧死了。」

  顧衍一瞬間感覺耳邊響起一道足以炸穿耳膜的轟鳴,緊接著什麼聲音都聽不清,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她給你寫了兩年的信,你為什麼一封不回?」

  「信?」

  顧衍像是聽到了什麼陌生的詞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走吧。」韓師傅的聲音歸於平靜,「她的遺物已經被人帶走了。」

  「誰帶走的?」

  韓師傅沒有回答,一手牛皮箱,另一隻手推著顧衍出了門,轉身把門緊緊關上。

  ......

  「那信是怎麼回事?」齊亦之聽完了顧衍的回憶,有些好奇。


  「不知道。」顧衍搖了搖頭,「我問了所有能問的人,都不知道信的事。我猜,可能是組織攔下的。」

  「大概是怕我說錯話吧。」顧衍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後來呢?」

  「後來我回到曾經讓我覺醒的那個石洞,我想那裡面的東西或許能改變什麼。」

  「神墟?」齊亦之皺起眉,「那組織不得攔著你啊。」

  「沒錯。」顧衍嘆了口氣,「在我去之前他們就找到了我,林巧的遺物也是他們帶走的,所以我被迫加入了他們。」

  「為了拿回遺物?」齊亦之問。

  「對。」

  車裡安靜下來。

  「那村子你後來去過嗎?」齊亦之開口打破了沉默。

  「去過,沒有人了。」顧衍點點頭。

  「沒有人?為什麼?」

  「都死了。」顧衍語氣平靜,可說出的話卻讓齊亦之渾身發麻,「這是我和組織的交易,他們處理掉害死林巧的人,我就加入他們。」

  「可你師傅......也在村子裡啊。」齊亦之話都說不明白了,「那麼多條人命啊。」

  「師傅家是空的,他搬走了,沒事兒。」窗外的月光照在顧衍的臉上,看不見半點情緒。

  齊亦之張開嘴,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路無話,直到看見了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門。

  齊亦之和顧衍走在青石甬道上,身前引路的是前來接應的宋伯。

  「鍾長老在裡面等著呢。」宋伯將眾人帶到大廳,側身讓開了路。

  馮吉已經在大廳站著了,鍾九爺坐在正中,手邊放著那個紅木匣子。

  「齊先生,聽說你打開了這個匣子?」鍾九爺一改往日的寒暄習慣,開門見山地質問道。

  「按照你的要求,我把人帶回來了。」齊亦之沒有回答。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違反了組織的規矩。」鍾九爺第一次收起笑臉,臉上的肥肉緊緊繃著。

  「一支木簪和一綹頭髮?」齊亦之沒在意鍾九爺的威脅,乾脆把匣子裡的東西說了出來,「這兩個東西有什麼不該看的?」

  鍾九爺的臉色愈發難看,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顧衍......」鍾九爺沉聲說道,「你盜取組織資源,違抗組織命令......」

  「那是我的東西,不是組織的。」顧衍平靜開口打斷了鍾九爺。

  「好。」鍾九爺冷哼一聲,將匣子拋給馮吉,「去,燒了它。」

  「等一下!」顧衍攔住了馮吉。

  「你想要做什麼?」齊亦之提高了音量,質問鍾九爺。

  「做錯事就要受罰。」鍾九爺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意,可只是扯了扯嘴角,滿是陰冷。

  「你休想!」

  顧衍朝著馮吉大步衝去,抬手就要奪回匣子。

  可馮吉最不怕的就是貼身肉搏,他單手擒住顧衍的手臂,反手一擰。

  顧衍耳中傳來「咯」的一聲悶響,頓時一陣劇痛讓他的整條右臂失去了知覺,他知道那是脫臼的聲音。

  「顧衍!」

  「別管我!」

  齊亦之邁出半步,卻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怎麼辦?齊亦之腦袋裡一團亂麻。他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局面,所以他打開了匣子,希望裡面的東西可以作為談判的籌碼,來換取顧衍的平安。

  可哪有籌碼?一根簪子,一綹頭髮,都只是林巧的遺物,對組織完全沒有威懾。

  「活板!」齊亦之忽然想了起來,「顧衍,看看活板!」

  「嗯?」鍾九爺皺起眉,「什麼活板?」

  「呵呵......」顧衍面色蒼白,額頭上滿是虛汗,「沒想到......師傅留的這一手,在這用上了。」

  「你師傅?」鍾九爺往後靠了靠,「那個姓韓的木匠?」

  「是。」

  「是他啊......」鍾九爺接過馮吉遞迴的匣子,神色有些複雜,眼中既有無奈,又有憐憫,「那次的清除名單里,我記得有個姓韓的木匠,沒想到是你師傅啊。」

  齊亦之看見顧衍的臉頰在止不住地顫抖。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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