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026-09-22 09:11:40 作者: 緣恆塵落

  「清理名單里有個姓韓的木匠,就是你的師傅。」鍾九爺重複了一遍,吐字清晰。

  顧衍沒有說話,他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的臉。

  大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這個匣子只有我能開,如果撬鎖,活板就會永遠卡住。」顧衍終於開口。

  「活板里的東西我可以不看,整個燒了便是。」鍾九爺沒有在意顧衍的警告,「給我一個留下它的理由。」

  「如果你不想看,那你為何要收走這個匣子?」顧衍抬起頭,因疼痛而迷離的視線重新聚焦在鍾九爺身上,「僅僅是為了留住我?我可沒那麼值錢。」

  鍾九爺沒有說話,細小的眼睛裡閃著精光。

  「好。」他拍了下紫檀椅的扶手,「我讓你開,也可以看,但裡面的東西要歸我管。」

  「成交。」

  鍾九爺揮了揮手,讓馮吉把匣子放到顧衍身前。

  「鑰匙。」顧衍看了齊亦之一眼。

  「給。」齊亦之將鑰匙還了回去。

  顧衍一隻膝蓋壓在匣子上,用僅剩的左手拿著鑰匙,捅進了鎖孔。

  匣子打開,顧衍收起那支簪子,又用襯布把那一綹髮絲包好,這才輕輕地放在胸前的口袋裡。

  「這兩樣東西,不是你要的。」顧衍抬眼看著鍾九爺,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告知。

  鍾九爺掃了一眼,沒有在意。

  襯布下的不再是齊亦之看到的一整塊木板,而是變成了半塊,另外半塊隨著活板的激活而露出一方淺槽。

  顧衍用手指捻住活板里那個東西的一角,慢慢抽了出來,那是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面的字跡也有些模糊。

  沒有人走上前,大家都在等著顧衍看完信紙上的內容。

  齊亦之的視線里只能看見顧衍的側臉,但足夠了。顧衍咬著牙,半張臉緊緊繃著,就連額頭上的青筋也一點點凸了出來。

  「看完了。」顧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線條也柔和下來。他將信紙小心折好,儘管只有一隻手,可動作卻並不慢。

  信紙交到鍾九爺手上,他掃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可也只是一瞬,隨即便恢復了笑意。

  「原來是這樣啊......」鍾九爺小聲感慨,信紙擋著臉,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變化,「這倒是有點麻煩了......」

  「燒了吧。」鍾九爺忽然提高音量。

  「燒了?」馮吉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了一遍。

  鍾九爺沒說話,只是白了他一眼。

  馮吉反應過來,趕忙拿著信走出了大廳,沒過一會兒,門外飄來一股燒焦的味道。

  齊亦之看著這一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廳里靜得連風都吹不進來。紙燒了,匣子空了,原本沉甸甸的資本現在一文不值。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那上面寫了什麼。」鍾九爺笑著說,「你想拿這個當籌碼嗎?」

  「原來是這樣......」顧衍自顧自地說著,「我早該想到的。」

  「你這個籌碼太大了。」鍾九爺的語氣里聽不出半點緊張,「看來我只能把你也處理掉了。」

  「也?」齊亦之捕捉到了這個有些突兀的字眼。

  鍾九爺沒有管他,還是看著顧衍:「可惜了,你的籌碼小一點的話,我還可以和你談談條件。」

  「你在怕什麼?」顧衍的話裡帶著笑意,頗為戲謔。

  「怕你做傻事。」鍾九爺也笑著回答,那是勝券在握的自信。

  「鍾長老。」宋伯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鍾九爺抬眼看了一眼,宋伯已經走到他的身旁,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鍾九爺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後又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

  鍾九爺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回去,就連人也坐直了。

  宋伯說完話,躬身行禮,快步走出大廳,與顧衍擦肩而過時,兩人四目相對,短短一瞬便各自收回了視線。

  鍾九爺舔了舔嘴唇,手上盤串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老槐村......」沉默半晌,鍾九爺開了口,「出了點變故。」


  「怎麼了?」齊亦之聽到「老槐村」三個字時就已經豎起了耳朵。

  「那個村子還有神明存在的跡象,比上次的情況更嚴峻。」鍾九爺的臉也繃了起來。

  「什麼神明?」齊亦之不理解,上次那個神明已經被趕走了,怎麼這麼快又來了一個?

  「情報上說,是個孩子。」

  孩子?齊亦之沒有說話,可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他想起那個跪在墳前的男孩兒,不會是小滿吧?他的心裡生出一股不安的念頭。

  「齊亦之,我們有過交易,這件事你不會放著不管吧?」鍾九爺將矛頭轉向了齊亦之,又變成了那副算計的嘴臉。

  「我去。」齊亦之點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哪怕是為了那個孩子,他也要接下這個任務。

  「但我有個條件。」齊亦之接著開口,視線轉到顧衍身上,「我要顧衍和我一起去,如果事情解決,你不許傷害他,他也會替你保守秘密。」

  「你能替他做決定?」鍾九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切換。

  「我是為了救他。」齊亦之語氣平淡,直視著鍾九爺。

  顧衍扭過頭看向齊亦之,瞳孔微微晃動,忽然苦笑一聲,合上了眼。

  「好,我答應你。」鍾九爺笑著從口袋中摸出一枚玉牌,「拿好,別再弄丟了。」

  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剛好落在齊亦之的手上,正是他的那枚腰牌。

  「我們走。」齊亦之想要攙起顧衍,卻被他推開。

  「我能走。」

  齊亦之走在前面,步伐慢了一些,顧衍跟在身後,拖著脫臼的右臂,但腳步卻不急不緩。

  「這是?」沈螢在車旁等著,看見顧衍的身影邁步沖了過來。

  「沒事,先去醫院。」顧衍扯了扯嘴角,視線卻轉向了門口的宋伯。

  宋伯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顧衍收回視線,徑直打開後門,坐了進去。

  車子開出莊園,沈螢把油門踩得飛起,車子在土路上顛來顛去。

  在顧衍和齊亦之的勸說下,沈螢終於稍稍鬆了點油門。

  「那張紙上寫了什麼?」等車子穩定下來,齊亦之這才轉頭髮問。

  「你確定要聽?」顧衍反問。

  「都這時候了,你還隱瞞什麼?」齊亦之歪頭嘆了口氣。

  顧衍沉默了一會兒。

  「那張紙是林巧寫的最後一封信。」顧衍頓了頓,「那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寫信的那天,組織的人找到了她家,兩個人......」顧衍說到這,閉上了嘴。

  齊亦之看著他的表情,心中瞭然。

  「她記下了那兩人的對話。」顧衍沉默片刻,又說了下去,「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叫宋慎一。」

  「那是誰?」齊亦之下意識問了出來,可幾乎同時,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難道是......宋伯?」

  顧衍沒有回答。

  「她到最後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誰。」顧衍的聲音斷斷續續。

  「你要......報仇嗎?」齊亦之試探著問道。

  顧衍沒有說話。

  後視鏡里,顧衍縮在車窗邊的角落,風衣擋住了臉,卻擋不住沉悶的嗚咽,像是溺水一樣。他的身體壓抑不住地顫抖,車窗上漫起一層白霧。

  那封信的最後一句話,顧衍還是沒有說出口。

  「顧衍,簪子我還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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