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2026-09-22 09:11:58 作者: 緣恆塵落

  柏油馬路到這裡就消失了,再往前就是土路。車子停在路旁,三個人下了車。

  顧衍的右臂吊在風衣里,已經打了石膏。

  「就是這兒。」齊亦之伸了伸脖子,抬起下巴示意兩人。

  「那是什麼?」沈螢順著齊亦之示意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縮緊,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樹上。

  他們離開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那棵老槐樹的綠色明顯淡了幾分,原本枯榮的交界線朝著繁茂的那一側移了幾分。

  「那是護村樹,代表著一個村子的氣運。」齊亦之解釋道。

  「上次見還是半盛半衰,現在......」顧衍嘆了口氣,不再說,因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走吧,事不宜遲。」齊亦之邁開步子,走進了村門。

  村子和一個月前沒什麼兩樣,田壟間的雜草都清理乾淨了,可家家戶戶的門窗卻都緊閉著,沒有半點光亮。

  三人走到小滿家,大門敞開著,進了屋,一股潮氣和霉味兒涌了上來,齊亦之忍不住緊了緊衣領。

  屋子裡的家具都還在,可生活用品全都不見了。

  齊亦之在窗台上摸了摸,指尖沾滿了灰。

  「這裡已經沒人住了。」顧衍走進裡屋,打開木櫃,裡面的鐵皮盒子還在。

  「這個竟然沒帶走。」齊亦之湊過來,他也認出了盒子。

  顧衍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那兩張平安符。

  「還記得那天的事情嗎?」顧衍開口,齊亦之卻沒回答。

  對於齊亦之來說,如今可以和顧衍共事只是幫他收拾爛攤子,並不代表兩人的矛盾一筆勾銷。

  「這兩張符,其實都是小滿的奶奶求的。」顧衍繼續解釋,「一張是給小滿,另一張是給小滿的父親。」

  「你說什麼?」齊亦之奪過兩張符,不敢相信。

  「那天早上我獨自去後山陪小滿掃墓,遇到了他的姥姥和姥爺,他們給我講了個故事。」

  「講了什麼?」

  「小滿的父母是他奶奶求神強迫在一起的,但她的氣運虧空影響到了這個家,小滿母親死了,父親也沒活太久。」

  「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齊亦之恨不得揪起顧衍的衣領,可看著他的手臂還是放棄了。

  「我說了,你會聽我的方案嗎?」顧衍反問。

  齊亦之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他清楚自己不會。

  真相或許重要,但不會改變他的底線。

  沈螢踏前一步,攔在了兩人中間,手已經放到了背後,提防著齊亦之暴起傷害顧衍。

  齊亦之沒有在意,退後兩步。

  「所以盒子裡的照片,應該是小滿父母,對吧。」齊亦之問道。

  「對。」顧衍答得乾脆,「我們都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我告訴你真相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只是希望恨也該恨得明白些。」

  

  「我明白。」齊亦之點點頭,「你不止是為了幫我破局。」

  顧衍笑了笑,沒說話,像是默認了。

  小滿家裡沒有線索,三人只能去他唯一的親人家裡。

  小滿的姥姥和姥爺家離這裡不遠,齊亦之過去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老頭。

  「是你們?」老頭怔了一瞬。

  「我們來找小滿,他在嗎?」齊亦之往屋裡看了一眼,只有一個老太太坐在床上,牆上掛著個空竹簍。

  「先進來吧。」老頭沒有回答,將三人引進屋裡。

  他們還是第一次來,這一家的環境也沒比小滿家好多少,家具都已經老舊掉漆,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個物件是新的,但至少有些人氣兒。

  「爺爺,小滿呢?」齊亦之進屋又問了一句。

  「他......」老頭抿著嘴唇,轉身和老太太對視一眼,這才艱難開口,「在佛堂里。」

  「佛堂?他去那兒做什麼?」齊亦之追問,下意識朝著佛堂的方向看去,卻忘了這是在屋裡,根本看不見。

  「唉。」老頭重重嘆了口氣,「你們離開之後,他就病倒了,怎麼也治不好。」

  「怎麼回事?」


  「不知道。」老頭耷拉著嘴角,搖搖頭,「前幾天村里來了個大夫,給小滿看了一下就治好了,只是那之後他好像變了個人。」

  「那大夫是誰,他做了什麼?」

  「我們都不認識,而且他治病的時候也不讓我們看。」老頭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早知道這樣,當初......」

  「沒事的。」顧衍忽然開口,「我們去看看。」

  齊亦之還想問些什麼,卻被顧衍扯了扯袖口,眼神示意他出去說。

  三人出了門,走到一塊僻靜地方,齊亦之忍不住開口。

  「怎麼了?」

  「這件事應該涉及到上次那個神明,再說下去會泄露的。」顧衍指了指佛堂方向,「我們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回車上等著。」顧衍看向沈螢,「如果天亮前我們沒有回來,就給這個人打電話。」

  說完,顧衍從衣服兜里摸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紙條,遞給了沈螢。

  沈螢不說話,也不接,就直直看著顧衍的眼睛。

  「唉。」顧衍嘆了口氣,「如果事情能解決,你來也沒必要,如果解決不了,你來了也沒用。」

  「放心,我還沒打算這麼早就死,有些事情還得做呢。」顧衍將紙條塞進沈螢手裡。

  「這是誰?」沈螢看著紙條上的電話,卻沒有對方的名字。

  「殺手鐧。」顧衍說,「如果我們都處理不了,就只能找他了。」

  沈螢點點頭,倒退兩步,轉身朝著村口走去。

  看著沈螢消失在夜色里,兩人收回視線,向著佛堂的方向走了過去。

  「什麼殺手鐧?」齊亦之不理會顧衍的故弄玄虛。

  「七器之一的『刀』,也就是『刑者』。」顧衍想了想,開口解釋。

  「那是誰?」齊亦之更好奇了。

  「一個老傢伙了。」顧衍用僅剩的左手撓了撓頭,「他是目前已知唯一可以直接殺死神明的人,但代價是每使用一次能力,就會失去一種感官。」

  「這......都失去了會怎麼樣?」齊亦之被這麼簡單粗暴的代價鎮住了。

  「死唄,還能怎麼樣?」顧衍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他現在還有幾次機會?」

  「好像......」顧衍抬頭望天,「還剩兩次。」

  「兩次?」齊亦之叫出了聲,「那你怎麼能勸動他來幫咱們?」

  「他啊......」顧衍的嘴角上揚,「欠我一個人情。」

  兩人走到佛堂前,大門緊關著,從門縫裡滲出一點光亮。

  齊亦之抬手推了推門,門沒鎖,只是重了許多。

  「這是......」齊亦之雙腳蹬住地面,用盡全力才推開了一扇門,卻被門後的景象驚得僵在原地。

  佛堂內的擺設與之前變化不大,只是原本碎裂一地的佛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滿坐在了佛台上,地上跪倒著幾十個村民,沒有人抬頭。

  「小滿?」齊亦之喉結滾動,聲音不大,卻在佛堂里飄蕩開來。

  村民一下接一下地磕頭,腦袋每一次落下都只有一個聲音,動作整齊如提線木偶一般。

  佛台上的男孩兒睜開眼,眼眸漆黑如墨。

  「你們。」小滿咧開嘴角,「想要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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