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升起又落下,霞光鋪在大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還沒來嗎?」齊亦之走到車窗邊敲了敲。
「電話打不通了。」顧衍搖了下手機,上面全是沒撥通的通話記錄。
「別著急。」顧衍也下了車,拍了拍齊亦之肩膀,「會來的。」
「來得及嗎?」齊亦之皺著眉,看向村口的那棵老槐樹。
僅僅過了一天,樹枝上的枯葉又多了不少,就連還算翠綠的那一側也有些打蔫。
顧衍沒說話,也看著老槐樹,沉默許久,這才嘖了一聲。
「回去看看。」顧衍看了眼身後,「爭取點時間吧。」
「我去吧。」沈螢也下了車,「你現在的傷能幹什麼?」
顧衍抬了下右臂,一陣刺痛直竄天靈蓋。
「你留下吧。」齊亦之也跟著勸顧衍,「只有你知道那個人是誰,也好接應一下。」
「行吧。」顧衍撇了撇嘴,「別拼命,拖時間就行。」
「明白。」
兩人進了村口,天空忽然陰了下來,以村門為界限,一側還是晚霞餘暉,另一側卻是陰雲密布。
「抓緊時間。」齊亦之加快了步伐。
他看得出來,天上的陰雲其實是凝結於此的漫天氣運,比第一次看見的那支遊行隊伍上空的氣運還要濃郁。
「你有什麼主意?」沈螢兩步就追上了齊亦之,她也看得見那片「陰雲」正在流向佛堂。
「沒有。」齊亦之搖搖頭,「我動不了祂,祂也不會動我們。」
「那我來?」沈螢想了一下。
「不用。」
距離佛堂不遠的位置,齊亦之停下腳步,在路旁撿了一捆雜草遞給了沈螢。
「等會我進去,你在外面點燃雜草,燒的越大越好。」齊亦之又把兜里的打火機一併給了沈螢。
「你......」沈螢下意識接過,卻不知道說什麼。
她看著齊亦之的臉,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只要佛堂著火,祂不可能放任不管,讓祂停下來就足夠了。」齊亦之看著沈螢有些愣神,以為她沒有理解,索性解釋了一遍。
「那裡面的村民呢?」沈螢反問。
她有點看不懂齊亦之了,之前那個連一條快死的人命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人,竟然會讓這麼多村民一起陷入火海之中。
「不用管。」齊亦之擺擺手,「那個傢伙只要停下來,領域也會結束,我能在火勢蔓延之前把他們帶出去。」
「走吧。」齊亦之解釋清楚,轉身朝著佛堂走去,「你只要不求祂,應該就不會被祂的領域影響。」
齊亦之伸手推門,還沒用力,門卻自己開了。
佛堂里的村民比昨天多了不少,都在麻木地磕著頭。
佛堂頂端降下一縷縷氣運流入小滿的身體,燭火輕搖,牆壁上的影子一起一伏。
「還不死心?」小滿睜開眼,純黑的眼眸凝視著齊亦之的眼睛。
齊亦之沒回答。
幾乎是同時,門外湧進一股股刺鼻的黑煙,燭火晃動得更加劇烈。
「停下來,否則我就燒了這裡。」齊亦之沒有廢話。
「燒唄。」小滿咧開嘴,毫不在意,「看看咱倆誰先挺不住。」
「你不怕,但這些村民呢?」齊亦之指著地上還在叩拜的村民,濃煙嗆得他嗓子生疼,「他們死了,你能吸誰的氣運?」
「嗯......」小滿終於收起了笑意,像是在仔細思考利弊,「你說的有道理。」
兩人視線相對,誰也不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都沒有動作,可齊亦之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他終於察覺到異常,火勢沒有他意料中的變大,甚至黑煙也一點點消散,反觀小滿,嘴角不知什麼時候翹了起來。
「嘭」的一聲,大門敞開,齊亦之轉過頭,黑煙一股腦湧出門外。
只見幾個壯碩的村民架著沈螢走了進來,將她扔到了地上。
「沒事吧?」齊亦之衝過去扶起沈螢。
「沒事。」沈螢站起身,卻沒有看他,「是我搞砸了。」
「你早就知道!」齊亦之轉頭瞪著小滿。
「那倒沒有。」小滿搖了搖頭,「只是你的手段太低級了。」
「你不會以為我動不了你們,就沒有辦法了吧?」小滿笑了起來,稚嫩的嗓音里卻是陰冷的笑聲。
齊亦之抿著嘴唇,額頭上青筋暴起。
「看來我真是高估你了。」小滿笑得有些累了,這才停了下來,「但你也很聰明。」
「上一次你沒髒自己的手就贏了我。」小滿的視線移到沈螢身上,「這一次也是這樣。」
一字一句落到齊亦之的耳中,像是朝著熊熊大火里潑汽油,燒得齊亦之血氣翻湧。
大門在身後重新關上,小滿也收回視線,看著身下的近百個村民,歪了歪頭。
「我不想殺你的。」小滿低著頭,可齊亦之知道那是對自己說的。
「但我有點煩了。」小滿的聲音落下,所有村民齊齊站起身,面向兩人圍了過來。
「折騰我這麼久,也該讓你吃點小苦頭了,放心,死不了。」
村民一擁而上,頓時無數拳腳從四面八方落在齊亦之身上,唯獨避開了沈螢。
齊亦之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蜷縮在地上,緊緊抱住腦袋。
人群的縫隙中,他看見沈螢一閃而過。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勞,無論沈螢身手再好,這麼多人她也沒辦法應對。
齊亦之漸漸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眼前一片黑暗,意識在若有若無的邊緣瘋狂掙扎。
「咔嚓。」
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接著又是一聲,比之前更響。
齊亦之感覺身下的地面在震顫,他強睜開眼,卻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扇佛堂的大門徑直飛了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摔得粉碎。一股疾風從門外卷了進來,瞬間吹滅了所有蠟燭。
所有人的動作在這一刻都停了下來,甚至不敢呼吸。
「閒人退散!」一道不大的聲音落在所有人耳中,像是至高無上的命令。
話音剛落,村民們竟真的散開兩側,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正對佛台。
門外走進來兩人,一人齊亦之認得,是顧衍,而另一人卻很陌生,但他知道那是誰——「刀」。
齊亦之勉強爬了起來,心裡冒出一個詞——老傢伙?
被稱為「老傢伙」的人其實非常年輕,看外表甚至沒有齊亦之年齡大。
月光從屋外照在他的身上,像給一柄出鞘的長刀鍍上一層冷冷的銀輝,眉眼犀利,眼神卻深不見底,靜得令人發慌。
「沒事吧?」顧衍扶起了齊亦之,在他耳邊悄聲說道,「這就是『刀』,他叫邢淵。」
「力氣這麼大?」小滿看著粉碎的大門,沒有在意,只是嘖了一聲。
「顧衍。」邢淵指著小滿,「是這個?」
「對。」顧衍點點頭。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二流貨色也讓我來?」邢淵眯起眼仔細掃了一圈。
「你是誰?」小滿站起身,站在佛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這點小事你們處理不了嗎?」
邢淵搖搖頭,轉身朝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