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站住!」被無視的滋味狠狠刺激到了小滿,祂一聲怒吼,村民朝著邢淵撲了上去。
「滾!」邢淵輕喝一聲。
一股濃得近乎實質的純黑霧氣從他的身上爆發,所過之處,村民紛紛停在原地,不再動彈。
「那是什麼?」齊亦之看向顧衍,他看得出這東西絕對不是氣運。
顧衍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上啊!上啊!」小滿跳下佛台,挨個推搡著身前的村民,可即便推倒了,也沒有人動過一下。
「好好好。」小滿後退兩步,胸膛劇烈起伏,純黑的眼眸像是翻動了一下。
原本只是絲絲縷縷的氣運從「陰雲」中落下,此刻卻驟然增多,像瀑布般飛瀉直下,澆灌在小滿身上。
佛堂里的村民也有了反應,只是沒有清醒過來,反而一個接一個都暈倒在地,沒一會兒,連一個站著的都沒有了。
邢淵轉頭看向沈螢,向她伸出了手。
齊亦之看著那隻手,眼神一凝——那隻手上纏滿了繃帶。
這是怎麼回事?
「把你的刀給我。」邢淵的聲音平靜。
沈螢伸手拔出短刀,卻沒有遞出去,而是轉頭看著顧衍。
「聽他的。」顧衍對著沈螢點點頭。
沈螢將短刀遞了過去,可邢淵的動作卻有些彆扭。
他把手整個鋪在刀柄上,手指微微合攏,停了一會兒,這才抬起手,短刀被他穩穩正握在手中。
「他沒有觸覺。」顧衍看出了齊亦之的疑惑,「只有這樣,他才能判斷東西的位置。」
邢淵手臂舒展,刀尖前指,整個人側身而立,明明手上的是把短刀,卻擺出了長刀的架勢。
短刀平揮出去,他的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嗤!」
齊亦之眼前一花,只覺得有一道快到極致的白虹一掠而過,轉眼消失不見。
沐浴在漫天氣運之中的小滿渾身一顫,隨即瞪大了雙眼。
從天而降的「瀑布」被一分為二,天空中的氣運乍然四散,露出了月光。
「你......怎麼可能?我為什麼吸不了了?」小滿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撞翻了身後的供桌,跌坐在地上。
「你做了什麼?」祂伸手在空氣中一頓亂抓,下巴不受控制地亂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噠噠」的輕響。
邢淵轉向沈螢,握刀的手輕輕搭在她的掌心,五指慢慢張開,看見短刀落入她的掌心後,才收回了手。
沈螢握住短刀,刀柄還殘留著餘溫。
「我會賠你一個。」邢淵忽然開口。
下一刻,刀身毫無徵兆地嗡鳴起來,一寸寸裂紋浮現,沒等沈螢反應過來,短刀就已經碎了一地。
「你這次失去了哪個感官?聽覺還是視覺?」顧衍看著邢淵的眼睛,又偏頭看了看他的耳朵。
「這種程度還不至於動用能力。」
邢淵沒再理會顧衍,轉身朝著小滿走去。
「你......你......要幹嘛?」小滿抬眼看去,邢淵背對著月光朝祂步步逼近,影子拉得極長。
小滿連滾帶爬地後退,可很快就退到了佛台邊,再無退路。
邢淵也不解釋,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小滿眉心。
手指觸碰到眉心的瞬間,黑煙從小滿的七竅中瘋狂溢出,在半空中凝結在一起,逐漸化為人形。
齊亦之看著黑煙有些莫名地眼熟,好像譚安消散前也是這副樣子。
邢淵收回手,抬頭看著黑煙,眸子裡閃著月光。
「等一下等一下!」黑煙一點點朝著門外移去,「做個交易可不可以?」
「交易?」顧衍盯著黑煙,「說說看。」
黑煙飄到了門口,僅差一寸便能逃離這裡,可就是不敢再移動半分。
「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你們就放我走怎麼樣?」
「那就看你這個秘密有沒有價值了。」
「不能讓祂走!」齊亦之伸手要攔,可肋間一陣鈍痛讓他差點沒站穩。
「其實這裡不止有我一個神。」黑煙像是在害怕什麼,貼在門口卻死活也不出去。
「還有一個?」顧衍踏前一步,「告訴我在哪裡,我可以讓你走。」
「回去。」邢淵忽然開口,不是對那個神明,而是對顧衍,「有人來了。」
像是為了印證邢淵的話,門外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眾人朝著門外看去,一個穿著淺灰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隻老式木診箱。
「這麼多人啊。」男人語氣輕鬆,臉上帶著笑意,眼睛彎成了一條縫。
「商陸。」邢淵緩緩開口,臉色終於有了些變化。
「你也在啊。」名為商陸的男人看著邢淵,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樣。
邢淵沒有接話,商陸也沒有介意,只是轉身面向了半空中的黑煙,伸手一抓。
齊亦之晃了晃腦袋,他竟然從那股黑煙中感覺到了恐懼。
沒等他反應過來,黑煙竟被商陸攥在了手裡。他打開診箱,沒人看清裡面有什麼。
商陸把黑煙往診箱裡一塞,順手關上了箱子,這才轉過身面向齊亦之一行人。
「不好意思啊,這傢伙太不中用了,我給祂找了個這麼好的容器還能玩脫。」商陸笑著向幾人點頭,可說出來的話卻讓齊亦之脊背發寒。
「容器?」齊亦之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看了眼已經是一具空殼的小滿,又轉了回來,「你是說小滿?你是那個大夫?」
「正是正是。」
佛堂里陷入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齊亦之心裡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另一個神明。
「商陸,你來做什麼?」邢淵走上前,擋在了商陸身前。
「別緊張。」商陸後退兩步。
「我就過來散散步。」商陸偏過頭,繞過邢淵看向齊亦之,「順便看看這一代的『棋』。」
齊亦之看著那雙笑眯眯的眼睛,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看完了?」邢淵挪了一步,擋住了商陸的視線,「再不走你也要死在這兒。」
「別急別急。」商陸又退了幾步。
「我還得早點回去呢。」商陸拍了拍木診箱,「好東西要趁熱吃。」
說完,他朝著門外走去,跨過門檻,卻停了下來。
「你那一身繃帶......」商陸轉過頭看著邢淵,「勤換一點兒。」
邢淵皺起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月光照進佛堂,又是滿地狼藉。
「小滿......」齊亦之搖搖晃晃地走到小滿身前。
小滿安靜地躺著,胸口沒有一絲起伏。齊亦之抱起小滿的屍體,朝著門外走去。
他懷裡感覺不到一點溫度,像是抱著一塊石頭,僵硬而冰冷。
......
老槐村的後山上多了一座墳,墳冢要小上一點,墓碑上刻著「劉小滿之墓」。
「村子裡已經沒有異常的氣運波動了,村民這段時間也差不多恢復過來了。」沈螢站在顧衍身後,小聲匯報。
「佛堂呢?」顧衍問道。
「組織派人來處理了,點了把火,偽裝成一場火災,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了。」
齊亦之把最後一把紙錢扔進火盆里,拍拍手站起身。
「你怎麼和老人解釋的?」顧衍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兩個老人。
「沒解釋,他們自己就接受了。」齊亦之朝著老人方向點了點頭。
三人回到山下,村口的老槐樹看起來綠了不少,原本枯竭的那半側樹枝,也冒出了點點嫩芽。
「回去吧。」顧衍邁步朝著山下走去。
「回哪兒去?」
「回去解釋一下。」顧衍嘆了口氣,「任務搞砸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