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莊園門口,齊亦之有些厭倦了,這段日子裡,他在家的時間都沒有在這裡的時間長。
「走吧。」顧衍下了車,先一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不見鍾九爺的身影,宋伯也沒有出來接應,整個庭院只有時不時傳來的幾聲鳥叫。
「人呢?」齊亦之環顧四周,連個人影也沒看見。
「鍾九不想見你們,不用等了。」
兩人齊齊轉過頭,只見一男一女先後走了進來,坐到了大廳正中的兩把紫檀椅上。
齊亦之認得這兩人,正是之前見過的兩個長老,裴執與沈令儀。
「事情的經過我們都知道了,你們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裴執清了清嗓子。
「老槐村的麻煩解決了,我們完成了約定。」齊亦之看著裴執,「所以你們也應該不再追究顧衍的事情了。」
「解決了?」裴執沒看齊亦之,轉頭看向顧衍,「你覺得呢?」
顧衍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你動用邢淵的力量幫你,這是你自己的人情,與組織無關,可你不會不知道他的身份有多重要,怎麼敢擅作主張?」裴執拍了下桌子,茶盞被震得跳了起來。
「麻煩解決了就不必再提,況且邢淵也沒有動用能力。只是這個新出現的神明才是最大的問題。」沈令儀接過話,也看著顧衍。
「那兩位長老的意思是?」顧衍沒理會兩人的一唱一和。
「祂叫......商陸,是吧?」沈令儀反問。
「對。」
大廳里又靜了下來,沈令儀與裴執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這是祂在近百年裡第二次現身。」沈令儀頓了頓,「祂的目的我們尚未可知。」
「目的......我應該知道。」齊亦之忽然開口,「祂說過,要看看這一代的『棋』,目的應該就是我。」
「可......這一代是什麼意思?」齊亦之接著追問。
「七器不會存在兩人同時擁有相同能力的情況,只有一代死亡,才會有下一代繼承。」裴執解釋了一遍。
「我知道,可祂既然這麼說了,那一定和上一任『棋』有關係,不是嗎?」齊亦之盯著裴執。
「你沒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裴執眸色一沉,眼尾也壓了下來。
齊亦之沒說話,他知道自己問到了痛處,他們越是不說,自己就越是要搞清楚。
「這件事與我們無關,我們也不知道會出現這種意外。」顧衍接著說,「但任務處理得確實不完美,我承認。」
「那好,我就把話說清楚,你們這次行動,組織沒有派邢淵去,也不認這件事,所以這不是一次行動。」裴執聲音提高了幾分,在大廳里迴蕩。
「既然不算行動,那就無功過之分,你們什麼也沒辦成,什麼也沒做錯。」裴執看著顧衍,「你的事情可以不再追究,但此後,你就老老實實在你的人偶店裡待著,不得參與組織任何事務。」
「憑什麼!」齊亦之踏前一步,肋間還在隱隱作痛,「我們按照要求解決了麻煩,你們為什麼不認?」
「那你想如何?」裴執沒有生氣。
「我......」齊亦之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顧衍能不死就已經是組織的讓步了,再糾纏下去或許也沒什麼用。
「我不認同。」又是一道聲音從大廳外傳來。
齊亦之回頭看去,邢淵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
那天晚上商陸走後,邢淵也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邢淵,你來做什麼?」裴執身體後仰,緩緩靠在椅背上。
「我有不受你們命令自由行動的權力,這是你們說的。」邢淵撩開外套,露出腰間掛著的玉牌。
「確有此事。」沈令儀點了點頭,「所以你是想說,這次任務成立,他們沒有過錯嗎?」
「沒錯。」邢淵點點頭,「商陸的事情才是你們要關注的,顧衍也能派上用場。」
「你知道多少?」沈令儀皺起眉。
「這件事你不用管。」沒等沈令儀再問下去,裴執率先開口擋住了話茬。
「你想殺了祂?」沈令儀轉頭看著裴執。
兩人之間似乎有一條無形的絲線,緊緊繃住。
「祂太危險了,必須要死。」裴執點點頭。
「不行。」沈令儀毫不猶豫地拒絕,「祂死了,神明與人類之間的平衡必然會出現問題,絕對的弊大於利。」
「那就都殺光。」裴執說。
齊亦之打了個寒顫,這句話說出口是那樣的輕巧,可分量卻又重得無法估量。
「你能殺幾個?」沈令儀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裴執,「我們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只要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求,神明就不會消失。」
「那就......」裴執抬眼看著沈令儀。
「不行!」沈令儀厲喝一聲,打斷了裴執的話,視線卻看向了齊亦之。
「他的能力更適合用來維持平衡,你知道的。」
我?齊亦之怔了一瞬,沒想到話題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由不得什麼平衡不平衡的了。」裴執聲音里沒有怒氣,卻一次比一次冷,「上一任做的事你忘了嗎?」
「兩位。」齊亦之開口把兩人的視線拉了回來,「如果我沒聽錯,你們應該是在說我吧?」
兩人都沒說話,等著齊亦之接著往下說。
「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但是,上一任的事情,我需要知道。」
「你沒有權力......」
「那你們也沒有權力讓我去送死!」齊亦之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比一個字重。
裴執站了起來,卻被沈令儀抬手攔下。
「齊先生。」沈令儀深吸一口氣,長長吐出,「上一任『棋』的信息是最高機密。」
「你們最高機密還真不少啊。」
沈令儀沒有因為齊亦之的嘲諷而生氣,反而繼續心平氣和地解釋。
「等時機成熟,我們自然會告訴你。」
「等到需要我去死的時候嗎?」
「今天就到這吧,各位辛苦了。」沈令儀轉過身,「顧衍,你的事就此兩清,但希望你能守住秘密。」
說完,她走向了身後的屏風。
裴執深深看了齊亦之一眼,沒有說話,轉身也隱入屏風之後。
「既然不說,那我就自己去查。」齊亦之也不想再和這些人說下去,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別查。」顧衍跟著他走了出去。
「為什麼?」齊亦之停住腳步,轉身看著顧衍。
「上一任『棋』的信息都是組織藏起來的。」顧衍轉頭看了下四周沒人,才接著開口,「藏起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事。」
「那就不明不白地聽他們的話去送死?」齊亦之擺擺手,「這件事我查定了。」
「好吧。」顧衍想了想,「還有件事,你身上的業力已經沒了。」
「我知道啊。」齊亦之沒聽明白,「我不是早就讓祂拿走了嗎?」
「不。」顧衍搖了搖頭,「我是說徹底沒了。」
「徹底沒了?」
「你的業力被神明帶到了小滿身上,小滿死了,業力也就銷了。」
齊亦之沒有說話,只是感覺肩上沉了幾分。
兩人走到莊園門口,邢淵倚在門框上,像是在等人。
「怎麼在這呢?」顧衍笑著對邢淵打了個招呼,「現在輪到我欠你個人情了。」
「不重要。」邢淵站起身,「我只是來還東西的。」
齊亦之看著門外的沈螢,她的手上拿著一把通體烏黑的短刀,只是離得有些遠,看不清細節。
「走了。」邢淵沒有寒暄的打算,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齊亦之叫住了剛邁開步子的邢淵,「上一任『棋』的事,你知道多少?」
邢淵沒有回答,轉過身,仔細打量了一下齊亦之。
「你知道這個做什麼?」邢淵問。
「我怕我是下一個。」齊亦之也不隱瞞。
邢淵沒有馬上說話,思量了許久。
「我只和有價值的人說話。」
「你想要什麼?」齊亦之直視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