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邢淵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
「我......」齊亦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了,他好像確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沒有錢,沒有身份,沒有靠山。」邢淵像是在用排除法篩選齊亦之的價值。
「就剩條命。」邢淵頓了頓,「還有個能和神明對賭的腦子。」
「那就這樣吧。」邢淵沉默一會兒,像是做好了決定。
「你要什麼?」齊亦之一下子繃緊了身子。
「答應我一個條件。」邢淵說。
「什麼條件?」
「等你想要把自己交出去的那天,來見我一面。」邢淵說。
「好,那可以告訴我上一任『棋』的信息了嗎?」齊亦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我不知道,但是有個人知道。」
「誰?」
「洛沐凝......也就是『鏡』。」
邢淵說完,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路盡頭。
齊亦之怔在原地,反覆琢磨著他的條件。
「就是字面意思。」顧衍拍了下齊亦之的肩膀,牽得他肋間一疼,倒吸一口涼氣。
「走吧。」顧衍沒在意齊亦之的傷痛,徑直上了車。
「去哪兒啊?」齊亦之一搖一晃地上了車。
車子在山路上顛來顛去,齊亦之換了個姿勢,靠在車門上坐著,這才好受些。
「你身體還可以嗎?」顧衍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剛換完姿勢的齊亦之。
「還行,至少沒打臉。」齊亦之咧嘴笑了一下,現在還有精力開玩笑,看來確實沒什麼大事。
「對了,咱們要去哪啊?」齊亦之忽然想起來剛才沒問完的問題。
「我要查清楚林巧真正的死因。」顧衍看向窗外,「她究竟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兇手究竟是誰。」
「那個宋慎一......宋伯?」齊亦之問道。
「我希望是他,也希望不是他。」顧衍抿著嘴,臉色陰沉。
「之後呢?」
顧衍沒說話,車裡安靜了下來。
「對了。」齊亦之下意識地一拍大腿,卻疼得差點叫出聲,「邢淵欠你的人情是什麼?」
「那個啊......」顧衍抬頭看著車頂,想了一會兒,「我替他嘗過一塊點心。」
「啥?」齊亦之又問了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
「點心。」顧衍把手放在嘴邊,假裝嚼了嚼,「就是吃的那個糕點。」
「就這個?為啥啊?」齊亦之不敢相信,那麼強大的人,欠的人情是嘗個點心。
「他沒有味覺。」顧衍說。
「不不不。」齊亦之使勁擺手,「我是想問這個糕點有什麼特別的嗎?」
「那是別人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顧衍回答。
齊亦之聽出了話裡有話,可顧衍既然沒有明說,他也就不再細問下去。
「好吃嗎?」齊亦之接受了這個事實,順嘴問了下去。
「甜的。」
再沒有人說話,車子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我想去查......洛小姐。」齊亦之忽然開口。
「你知道去哪查嗎?」顧衍拋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知道多少?」齊亦之反問,「當初是她通過你見到的我,你們一定是認識的。」
「沒比你多多少。」顧衍想要攤手,卻反應過來只剩左手能動了,「我和她認識了三十多年,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那誰知道?」齊亦之撓了撓頭,「那可是最高機密。」
「最高機密不一定只有長老知道。」顧衍挑了挑眉毛,「活得夠久的人,也有可能知道。」
「什麼意思?」齊亦之坐直了身體。
「因為活得夠久,說不定就見證了這個最高機密從無到有的過程呢?」顧衍笑了起來。
「你是說......」齊亦之瞪大了眼,「宋伯也有可能知道?」
顧衍沒說話。
「可我上次問過他,他說不知道啊。」齊亦之想起不久前在茶廳里宋伯的話,不由打了個哆嗦。
顧衍白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好吧。」齊亦之撓撓頭,剛才自己確實糊塗了一下。
「那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當然是去找他了。」顧衍說,「那封信鍾九那個老東西也看了,上面的名字他也知道,我懷疑他讓老宋藏起來了。」
「那你知道他藏哪了?」
「應該吧。」
「應該?」齊亦之兩眼發怔。
「我知道他家在哪。」顧衍點了下自己的腦袋,「但是我沒去過。」
車子在路上開了很久,終於在一條舊巷口停了下來。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根底下堆滿了雜物,讓他們更難落腳。
「你確定是這裡嗎?」齊亦之勉強從雜物堆里找到一塊落腳地。
「應該是。」顧衍跟在他身後,走得也很艱難。
「可這裡不像住著人的樣子啊。」齊亦之看著巷子盡頭的一扇鏽跡斑駁的鐵門,擰緊了眉頭。
「我去看看。」沈螢的聲音從最後面傳來。
齊亦之回過頭,卻看見沈螢身形一閃,抬腿在牆上一蹬,腳尖都沒有落地,轉眼間翻過了雜物堆。
「別看了,快走。」顧衍已經貼到了他的身後,推了一下,齊亦之眨了幾下眼,這才回過神來。
兩人好不容易趕到鐵門前,沈螢已經從裡面走了回來。
「怎麼樣?」顧衍問道。
「裡面有四戶人家,其中三戶是有人住的。」沈螢小聲說著裡面的情況,「我們要去哪個?」
「去沒人那個。」顧衍想都沒想,邁步進了鐵門。
三人站在房門前,門上的對聯只剩一層沒撕乾淨的粉白色,一個福字被風吹得隨時會飛走。
窗戶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屋裡沒有一點光亮,看起來就是個多年沒人住過的老房子。
齊亦之和顧衍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敲門。
「咚咚咚。」一道人影打斷了兩人的對視,沈螢站在兩人中間,抬手敲響了房門。
約莫等了一分鐘,沒有反應。
「沒有人?」齊亦之小聲問道。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鉸鏈的響聲刺得齊亦之牙齒發酸。
「你們來了。」宋伯站在門口看著三人,臉上掛著笑意。
三人走了進去,屋子裡比外面還要冷上不少,也不點燈,也沒有供暖,只有廚房裡傳來燒水壺的聲音。
齊亦之進門時摸了摸門口的柜子,指尖竟沒有一點灰,可屋裡的樣子不像有人住過。
「沒想到你們來這麼早。」宋伯走進廚房,拿出剛燒開的燒水壺。
桌子上已經擺上了四個玻璃杯,像是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
「坐吧坐吧。」宋伯給杯子裡都倒上水,水蒸氣帶著暖意飄到了顧衍臉上。
「約了你三十多年,你終於肯來了。」宋伯雙手握住杯子,臉上始終帶著笑。
「你知道我們會來?」顧衍沒有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宋伯。
「知道。」宋伯喝了口水,「我也知道你們為了什麼而來。」
「既然如此,那就明說了吧。」顧衍拿起水杯,不輕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
「你找的那個人......是我。」宋伯低頭看著水杯,聲音像是悶在了杯子裡。
「真是你啊。」顧衍扯了扯嘴角,坐在了宋伯對面。
齊亦之看不出顧衍的情緒,慶幸?憤怒?還是......無奈?
「你還想知道什麼?」宋伯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竟變得清亮了不少。
「當年的事情,還有......」顧衍頓了頓,對上了宋伯的目光,「她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