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種的啊。」不灰的語氣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調侃，「敢和祂賭，做好輸的打算吧。」
「和你沒關係。」不灰沒有回答，「你只要知道，我留下來對你們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就行了。」
「那我盡力。」
說完，齊亦之轉了轉手腕，四下看了看，最終還是挑中眼前這棵桃花樹下手。
「起！」齊亦之輕喝一聲，桃樹拔地而起。
「落！」宋慎一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桃樹應聲落地。
「這......」齊亦之怔了一瞬。自己可以操控這些桃樹，宋慎一也可以，那靠什麼辦法來找祂的秘密呢？
「喂，你倒是用能力啊。」不灰看不下去了，「光在這移樹你們倆能耗一輩子。」
「那怎麼辦？」齊亦之沒有開口，而是通過心聲和不灰交流。
「這可是棋局啊。」不灰的聲音滿是無奈，「你除了落子，還得會看棋盤啊。」
「棋盤？」齊亦之下意識看了一圈，「哪裡有棋盤？」
「在你腦子裡。」
「腦子？」
也不知道齊亦之聽沒聽懂，不灰不再開口，只剩下齊亦之自己愣在原地，目光望向遠處，卻沒有聚焦。
手背上的神契實在等不下去了，赤金色的光芒流動起來，溫度驟然升高，像是一塊烙鐵印在齊亦之的皮膚上，燙得他猛地甩了甩手。
可甩手沒有任何作用，神契的溫度沒有半點下降，反而身上的神印也跟著灼燒起來。
齊亦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現在也沒有餘力多想。
刺痛漸漸取代了灼熱。齊亦之捂著右手，痛苦地跪倒在地。
右手觸碰到地面，神印順著手臂開始向下流動。齊亦之眼前一片空白，無論是土地還是桃樹，全都消失不見。
神印流出手臂繼續向外蔓延，齊亦之看著它們橫平豎直地交叉而過，竟在眼前的空白世界裡形成一塊棋盤，棋盤上是由神印形成的棋路。
「這是怎麼回事兒？」齊亦之眨著眼睛。隨著棋盤的形成，他右手的刺痛也漸漸消失。
縱橫交錯間，每棵桃樹都分布在交叉點上。只是桃林的面積遠遠超過了棋盤的大小。
「這就是棋盤嗎？」齊亦之雖是這麼問，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仔細數了一遍，整個棋盤覆蓋的面積可以包含橫縱各十九棵樹圍成的面積，而自己則站在棋盤的天元。
「正好和標準棋盤一樣。」齊亦之輕輕挑起半邊眉梢，「是巧合嗎？」
「棋子就是這些桃樹了吧？」齊亦之抬起右手，朝著左側最近的桃樹揮了揮，整棵桃樹連根拔起，朝著齊亦之右手所指的方向飛去。
桃樹直直飛出棋盤邊緣，不再受齊亦之的控制轟然倒地。
「果然是有範圍限制的。」齊亦之點點頭，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不灰。」齊亦之在心底喚了一聲，「這棋盤和找宋慎一的秘密有什麼關係？」
「我哪知道？」不灰語氣懶散，「我又沒見過祂的秘密。」
「那好吧。」齊亦之也不再問。
「不過嘛......」不灰話鋒一轉，「棋盤是固定的，棋子也是固定的，那如果出現兩者以外的東西，必然會有異樣。」
「這麼說......」齊亦之眼前一亮，環顧整個棋盤，除了作為桃樹的棋子，再沒有第二種東西出現。
齊亦之邁開步子沿著直線朝前走去，身前的桃樹都被他甩到身後。視野之內，棋盤也以齊亦之為中心開始移動。
「只要我走得夠遠，總能發現有異樣的地方。」齊亦之有了方向，可這面棋盤在整片桃林里還是太過渺小。
「這也太大了吧。」齊亦之心裡念叨著，腳下卻絲毫沒停。
「是你的領域範圍太小了。」不灰糾正道。
「嗯？」齊亦之微微一怔，「還能更大嗎？我以為這就是最大的了。」
「對於人類來說......」不灰咬字重了幾分，語速也慢了下來，「確實是最大的了。」
不灰已經提醒到這種程度，齊亦之不可能聽不出話里的意思。
人類嗎？齊亦之竟然鬆了口氣，看來自己依然還是人類。人類的力量還是太有限了啊，他的心中竟又升起一絲不甘。
「不對不對。」齊亦之晃了晃腦袋，打消了這個念頭。
「喂，別走神！」不灰高聲呵斥，嚇得齊亦之打了個激靈。
僅僅是走神的半分鐘，齊亦之的棋盤已經發生了變化。數棵分布在棋盤不同位置的桃樹忽然拔地而起，直直朝著齊亦之的方向衝來，速度並不快，可架不住數量多，倒顯得氣勢洶洶的。
「停下！」齊亦之伸手攔下一個方向的桃樹，可其他方向的桃樹依然不受他的控制。
「停下......停下......」齊亦之用最快的速度再次攔下了幾棵桃樹。
但還是來不及了，剩餘的桃樹在齊亦之身旁緊挨著落下，樹冠密密貼在一起，遮住了齊亦之頭頂的光。
一座由桃樹製成的牢籠限制住了齊亦之所有行動，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宋慎一的手筆。
在賭局生效期間裡，神明是不能對齊亦之造成傷害的，可如果只是把齊亦之關起來，並不會受到任何反噬。
齊亦之被關在牢籠里，空間很小，也就夠原地轉個身。可儘管沒什麼光亮，齊亦之還是能看見棋盤，正如不灰說的那樣，棋盤在他的腦子裡。
「起！」齊亦之雖然抬不起右手，可還是能勉強翹起一下手腕。
棋子只是棋子，誰都可以用。桃樹拔地而起，飛至半空。
「去！」齊亦之抬起右臂朝著遠處一指，這幾根桃樹直直飛出了棋盤之外。
「這不行啊。」齊亦之沒著急繼續前進，「宋慎一在暗我在明，更何況他能控制的範圍比我大得多，這麼樣下去我一直是劣勢呀。」
「誰告訴你只有棋子能操控了？」不灰的聲音再次傳來。
「除了桃樹，還有什麼？」齊亦之掃視一圈，棋盤上只有桃樹，可棋盤外卻不止。
齊亦之邁開步子前沖，身邊的桃樹也跟著他動了起來，一部分是他自己操控的，另一部分則是宋慎一的。
桃樹與桃樹在半空中相撞，樹幹碎裂，落花紛飛，齊亦之的身影在花雨中忽隱忽現，朝著遠處的河流靠近。
似乎是察覺到了齊亦之的意圖，數十棵桃樹橫飛到齊亦之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齊亦之堪堪剎住腳，險些撞上。
「不灰。」齊亦之喚了一聲，「你的生命之火，除了我，都能點燃吧？」
「你要幹什麼？」不灰難得露出驚訝的語氣。
「燒一下。」說完，齊亦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打火機。
「你要燒什麼？」不灰語氣急促，「哪來的打火機？」
「菸鬼身上怎麼可能沒有打火機。」齊亦之揚起嘴角，打火機狠狠摔向身後，「你只管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