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面冷硬的風格不同,齊亦之走進門,柔和的暖黃燈光均勻地灑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正前方是一張實木的寬大辦公桌,桌上卻只有一隻薄皮的文件匣,一部黑色的撥盤式電話以及一塊老舊的銅製鎮紙。
「裴長老,人都帶來了。」溫渠微微躬身,對著坐在辦公桌前的裴執說道。
「下去吧。」裴執沒有抬頭,一隻手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揮了揮。
「是。」溫渠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順勢關上了屋門。
「坐吧。」裴執對著齊亦之招了招手。
「怎麼?你不應該給我們抓起來嗎?」齊亦之踱步走到裴執對面的椅子前,卻沒有坐下,反而身體前傾撐在椅背上,居高臨下俯視著裴執。
「這麼著急啊?」裴執終於放下了揉著太陽穴的手,輕抬眼皮看了一眼齊亦之,這才抬起了頭。
「難道我和你還有什麼可聊的嗎?」齊亦之看著裴執眼中瘮人的血絲,不由一驚,可面色依舊如常。
「不想聽聽我的計劃嗎?」裴執問道。
沒等齊亦之開口,裴執忽然揚起半邊嘴角,笑得勉強,鼻腔里吐出一聲苦笑:「誰能想到,我付出了這麼多,到頭來,好像只有你能聽懂我在講什麼。」
齊亦之聽完,閉上眼垂下頭,只有悠長的呼吸聲傳了出來。
「好吧。」齊亦之長長吐出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裴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除了深潭般的平靜只有無盡的疲憊,「那就聽你說說。」
齊亦之搬開椅子,卻沒有坐下,轉身對著洛沐凝招了招手:「來坐著,站著怪累的。」
洛沐凝點點頭,安安靜靜地坐了下去,沒有一絲聲響。
「好了,說吧。」齊亦之站在椅子後面,還是那副撐著椅背的姿勢。
「你說你見過了盧玉,對吧?」裴執以一個問題開始,「那他應該和你說過,關於你完整的能力。」
「是。」齊亦之點點頭。
裴執點點頭,像是放下心來,這才再次開口:「你那天獲得完整能力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比我和盧玉共同推演出的時間晚了一點,但也無傷大雅。」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齊亦之完全沒想到,盧玉和裴執還布局了這些事兒,而且盧玉並沒有告訴自己。
「其實我知道,獻祭七器是不可能摧毀法則源頭的。」裴執接著說,「真正能毀掉那東西的,只有你。」
「我?」齊亦之下意識站直了身體,這一番話讓他渾身發麻,「我能做什麼?」
「和盧玉一樣。」裴執緩緩站起身,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命換命。」
四個大字重重砸在齊亦之的腦海里,墜得他喘不上氣。
「盧玉用自己的命換了法則源頭重傷。」裴執接著說,「剩下的就靠你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齊亦之不解,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
「天地因果。」
「天地因果?」
「沒錯。」裴執點點頭,「你可以理解為,法則源頭是天地因果的一個產物。」
「你的能力在生效期間,是受天地因果保護的,因此與你對賭的神明是不敢傷害你的,如果你死了,他們也會死。」
「所以......」齊亦之忘記了呼吸,「法則源頭在賭局期間殺了盧玉,受到了天地因果的重創。」
「你是想讓我也用同樣的方式再來一次?」齊亦之聽懂了裴執的想法,可他還是覺得荒唐至極。
先不說那法則源頭會不會再次上鉤,自己又憑什麼要幫裴執做這些事兒呢?
「對。」裴執毫不掩飾,「我需要你去送死。」
「呵......」齊亦之氣到無語,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相信自己能想到的這些問題裴執想不到,可這傢伙到底傲慢到何種地步才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
「那你收集七器是為了什麼?」齊亦之不想再說下去,乾脆轉移了話題。
「一方面是為了逼你一把。」裴執想了想,「另一方面......七器獻祭而成的神兵,對於神明來說,都是致命武器吧?」
「你如果需要我去與法則源頭同歸於盡,又怎麼獻祭我呢?」齊亦之不信裴執會這麼笨,恐怕他還有更深層的謀劃。
「當然不能,所以我要獻祭你,然後再造出一個新的『棋』。」裴執頗為欣賞地看著齊亦之,「你不聽我的話,我不能留你,但是我可以讓你把如何獲取完整能力的方法留下來再死。」
「我就說......」齊亦之被自己蠢笑了。他笑自己竟然有那麼一瞬覺得裴執是為了大義而做出這些事兒的。
「告訴你個秘密吧。」裴執繞過辦公桌走向齊亦之,眼中的血絲又重了幾分,眼球因為激動而外凸,「另外三器我已經全部造出來了,並且已經熔鑄了。而你最擔心的程野......」
裴執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會被送去熔鑄了。」
「邢淵呢?」齊亦之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青筋暴起,可還是強壓著用平靜的語氣問道。
「他啊......」裴執抬起頭望著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麼,「我已經派人去請他了,應該也快到了。」
「就憑你手下這些人?」齊亦之問道。他不止一次見識過邢淵的實力,儘管如今已經失去四種感官,卻也不至於會被這些人控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裴執揚起嘴角,「我的手下可不止這些人。」
裴執終於走到齊亦之身前,他比齊亦之高出一個頭,影子倒映在身後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如一頭惡鬼彎腰逼近齊亦之。
「現在......」裴執頓了頓,「該輪到你們了。」
話音落下,椅子上忽然彈出數條束縛帶,將洛沐凝緊緊固定在椅子上。
「齊......」洛沐凝瞳孔輕顫,下意識扭動身軀想要掙脫,可那束縛帶越掙扎纏得越緊。
沒等洛沐凝喊出齊亦之的名字,裴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想幹什麼?」齊亦之大喝一聲就要衝上去。
「別動!」裴執抬起手示意齊亦之停下,「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擰斷她的脖子。」
「其實原本坐在這裡的應該是你。」裴執看見齊亦之僵在原地不敢動彈,嘴角高高揚起,「沒想到她坐在這兒的效果反而更好。」
「你想要什麼?」怒火衝撞著齊亦之的五臟六腑,他的聲音因忍耐而顫抖。
「告訴我,你是通過什麼辦法獲得的完整能力。」裴執的手從洛沐凝的嘴向下滑到了她白皙光滑的脖頸上,「說完之後,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去死。」
「你不是知道嗎?」齊亦之語氣急促,「那場車禍,就是那場車禍,我在瀕死的時候見到了盧玉的意識,是他幫的我。」
「不......」裴執搖搖頭,「不是這個,這件事兒我是知道的,早在那之前你就擁有了完整的能力。」
不是這個?齊亦之怔了一瞬,他瘋狂地檢索著腦海中的記憶,可越是著急越想不起來。
「說不說!?」裴執怒吼一聲,手上的力道瞬間加重。
洛沐凝被掐得輕哼一聲,嘴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別急別急,我在想!」齊亦之被自己的心跳聲吵得心煩意亂,兩隻手深深插在頭髮里,扯得頭皮生疼。
「咚——咚——咚——」
敲門聲忽然響起,打斷了屋內焦灼的氣氛。
沒等裴執和齊亦之反應過來,大門被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