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白還是挺夠哥們的。
沒有攬功。
他甚至都沒提自己的名字。
幫忙收集整理了一下而已,算不上什麼功勞。
但正如顧同所說,這些東西只能給企業造成些小麻煩。
當沈青憐處理完手頭的事,第二天看到劉白髮來的文件,簡單掃了一眼後,便確定了這一點。
沒有情況嚴重的違規事件作為結果,這些東西甚至都不能稱為「證據」,頂多算是提供一個查辦方向的線索。
企業的小動作是很多的。
沈青憐這兩年處理了不少。
可他們有律師,會鑽空子,又有後台,能為他們撐腰。
且他們本身的體量也非常龐大。
一般的處罰,對幾大企業巨頭而言,真的不痛不癢。 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隨便你罰。
旗下的小公司也多得數不清,整改就整改,大不了換個名字再開。
所以事情不到一定程度,很難讓他們傷筋動骨。
不過,怎麼說這也是陳執的一片心意。
她會找機會深入調查的。
就是讓劉白幫忙發文件這種操作,讓沈青憐覺得有點好笑。
那傢伙之前還讓她大大方方笑出來。
結果換成自己,怎麼不大大方方給她發消息?
怕什麼呢?
「說一套,做一套。」
沈青憐輕哼一聲。
但嘴角卻有些壓不住。 這應該是近幾天唯一讓她心情愉悅的事了。
因為丁茂還沒找到。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沈青憐猜到會有企業高層幫丁茂躲藏。
她釣的就是這條大魚。
但沈青憐沒想到,丁茂能被藏得這麼深。
科考站就這麼大點地方。
浮艇平台和舊岸港灣都已經被她的人盯死。
沒有丁茂的蹤影。
出行記錄里也沒有丁茂的名字。
這說明丁茂還在科考站。
沈青憐讓龔執事帶著她,花了三天時間,翻遍了科考站每一個角落。 包括各個區域的出入登記和監控,也都查了,連丁茂的影子都沒找到。
她還派人去科考站外的線樁數了線卡,再綜合各補給站傳回來的人員數據,全都能以一對上號。
丁茂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哪兒都沒去,直接在貨運區憑空消失了。
龔執事的辦公室內。
龔執事從外面敲了敲門。
「請進。」
沈青憐開口。
龔執事拿著一疊厚厚的表單進來。
「這是這兩天對接科考站物資輸運全部港口的貨物清單。」
「數目核對、質量檢查、現場簽收等工作全由我們的人親自完成。」
「運貨的企業員工也查了,沒發現丁茂。」
這是沈青憐的主意。 丁茂可能會偽裝成貨運工人,或者乾脆把自己當成貨物塞進箱子,以偷渡的方式逃離科考站,所以她第一時間以教廷的名義,安排人去了港口對這兩天的貨物做「臨時檢查」。
結果很顯然,丁茂也沒有偷渡。
排除所有能逃跑的方式,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科考站還有你不知道的地方,龔執事。」
龔執事一愣。
「不可能啊。」
「我每天都會去視察工作,企業在搞什麼研究,我一清二楚。」
整個科考站,沒有地方是他沒去過的,企業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再建一個研究所。
沈青憐沒跟他爭,只問了一個問題:「龔執事,你來這裡多久了?」
「十一年,快十二年了。」
龔執事說。
他以前是教皇陛下的人。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現在是聖女殿下的人。
「可是據我所知,北冕科考站的年齡,比我還大。」
沈青憐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在龔執事來這兒之前,那個地方就已經存在了?」
這也是她沒想明白的點。
如果不是因為丁茂,她頂多根據企業的作風去懷疑科考站存在違規操作,而不會具體到某件事、某個實驗室上。
反而是丁茂的失蹤,才讓她想到了這種可能。
就好像把丁茂藏起來的人,故意想把她引過去一樣。
龔執事也一時啞口。
過了半晌才說:「我剛來那會兒檢查安防系統,找下面的人要過科考站的施工圖。」
「舊版的嗎?」
「……應該是新版。」 起碼紙張看上去很新。
「走吧。」
沈青憐抬眸,站起身,「再找他要一份。」
她倒要看看對方到底想幹什麼。
守在辦公室門口的老僕見沈青憐出來,微微躬身行禮,隨後關上門,跟上沈青憐與龔執事的步伐,與兩人一同去了教廷工程部。
科考站的員工有很多是流動的,最近站內沒什麼實地工程,所以部門辦公室里人很少,只有三個。
他們年紀都比較大,算是北冕科考站的第一批員工,快六十歲,再干一兩年就要退休了,才被龔執事安排在這邊混日子,姑且也算是一種人文關懷。
「龔執事?」
摸魚聊天的三人趕緊起身迎接。
龔執事也不跟他們廢話,直說道:「給我一份科考站的施工圖。」
其中一位老員工愣了愣,看了沈青憐一眼。
這是要帶青宮學院的學生學習工程設計嗎? 「好,龔執事您稍等,我去複印一下。」
以前的副本已經給了龔執事,工程部現在只剩下一份原稿,得留著備案。
辦公室里就有複印機,老員工從抽屜里拿出厚厚一疊圖紙,龔執事一看就知道仍然是「新的」,便忍著怒氣,加重語氣道:
「我再說一遍,我要科考站的施工圖!」
當著聖女殿下的面,他不可能直說要初版。
他已經在儘量給這幫老員工機會了。
現在講實話還來得及。
可三個人沒有一個人明白他的意思,還在讓他稍等。
龔執事火冒三丈,剛想罵人,沈青憐便先一步開口:
「行了。」
「也許他們也不知道。」
「告訴他們吧,不要先入為主。」 「……是。」
龔執事只得把怒火憋回去。
三名老員工這才意識到,跟著龔執事過來的這個年輕女孩,好像不是學生……
再結合龔執事接下來的話:
「給你們三分鐘時間,把科考站最初的施工圖給我拿出來!」
他們才終於明白,自己闖禍了。
龔執事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先後被教皇和聖女委以重任,察言觀色的本事是差不了的,他一看幾人的反應,便明白聖女殿下猜對了,這三位老員工,竟然一直對他有所隱瞞!
有人還在嘴硬。
「龔執事,這就是最初的施工圖啊……」
「是你娘個屁!」
龔執事既心痛又失望。
老僕這時接到沈青憐的眼色,笑著上前一步。 「嗡!」
重力場域展開。
三名老員工臉色劇變,全部被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老僕走過去,親自拉開抽屜翻找。
「回殿下,沒有。」
「那就算了。」
能不能找到不重要,只要證明這份舊的施工圖確實存在就行了。
沈青憐看向龔執事,語氣冷漠:「你自己審,還是我幫你審?」
「不勞殿下費心。」
龔執事終於憋不住了,上去就是一巴掌。
「吃裡扒外的傢伙!」
「教廷對你們不好嗎?」 「我對你們不好嗎?啊!」
龔執事四十多歲了,還沒結婚,膝下無兒無女,而這三位老員工的作為,卻讓他超前體驗到了類似父親感受。
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這一巴掌下去。
他的心比老員工的臉更痛。
他的臉也比老員工臉上那個巴掌印更紅。
「企業給了你們多少錢,說!」
「……」
沒人吱聲。
沈青憐看向老僕。
老僕搖頭,表示自己沒有壓制他們的嗓門。
他們能說話,只是不敢說。 說明數額不小。
自沈青憐父親繼任教皇之後,教廷對收受賄賂的懲罰就變得極為嚴厲。
只要你敢收,哪怕是一百塔,也會按照100-10000塔的區間頂格處置。
「行,都給我裝啞巴是吧?」
龔執事怒道:「等我查出來,有你們好受!」
說完,他請示沈青憐:「殿下,我申請凍結他們名下包括家庭成員在內的所有帳戶,同時給家屬發去通知,到執法局配合調查。」
「別!」
終於有人撐不住了。
一是因為「家屬」。
二是因為「殿下」。
這兩個詞,精準擊中了這位老員工內心最脆弱的部分。
一個年輕女孩,能被稱為殿下,除了那位為國為民,辦事以嚴厲著稱的聖女,還能有誰? 「我說。」
老員工閉上眼睛,聲音顫抖地道:「他們給了我們一千萬……」
「每人一千萬。」
這個巨大的數字讓龔執事心口一堵,險些沒站穩。
「你們好大的膽子!」
「告訴我,誰給你們的錢?」
「一個年輕人,好像是灰夢企業的……」
老員工也不確定。
這種事企業不可能留下實質性的把柄。
他也只是某天湊巧看到,有個來科考站做實體工業維護的外包人員從灰夢企業的辦公樓出來。
之後的第三天,對方就來找到他們談生意,用三千買走那張老的施工圖,並叮囑他們,如果有人問,就拿新的施工圖過去。
「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嗎?」龔執事問。 沈青憐出聲:「不用那麼麻煩了。」
硬要查灰夢企業行賄的證據,不知道要查多久。
不如就當她手裡已經有了證據。
「你給灰夢企業的負責人打個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好。」
龔執事看著面如死灰的三個老員工,深吸一口氣,轉身掏出訊機,撥通了夏小姐的號碼。
夏虹此刻正在自己房間裡看影戲。
她姿態慵懶地躺在床上。
床柜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侯主管的合照。
屋裡的窗戶往外打開,夏虹曬著月光,左手拿著杯紅酒,右手旁開著大袋零食,狀態很是舒適愜意。
在北冕群島這樣的地方,能像她這麼悠閒,跟度假似的人,找不出第二個。
剛接到龔執事電話時,夏虹感覺自己的閒暇時光被打擾了。 「抱歉,龔執事。」
她連影戲都沒關,賠著笑婉拒道:「我正在忙總部派發下來的工作,暫時沒空,您什麼事兒要不直接電話里跟我說?」
「或者等我忙完,我再去找你?」
說完,夏虹翻了個白眼。
心說你以為你是誰啊,叫我去我就去,真把自己當大領導了?
然後她就聽見經過沈青憐允許的龔執事說道:「找你的不是我。」
「是聖女殿下。」
「……?」
夏虹將零食餵到嘴邊的手一僵。
龔執事瘋了?
敢假傳聖旨?
那顯然不可能。 夏虹迅速放下酒杯,起床,整理儀容。
「請聖女殿下稍等,我馬上過去!」
……
十分鐘後。
夏虹在科考站主基地一樓門口見到了沈青憐。
此時的沈青憐已經卸掉了面具。
她之前歡迎儀式時跟陳執坐在一起,如果被認出來,可能會給陳執帶去麻煩。
反正身份都已經亮明,容貌也沒什麼好藏的了。
夏虹連忙行禮:「見過聖女殿下。」
「您怎麼有空來科考站了,這邊這麼冷……」
沈青憐看著她:「是挺冷的。」
「不過還好。」 「夏小姐替我把教廷的職員照顧得很周到。」
「三千萬塔,應該足夠讓他們感到溫暖了。」
「……」
夏虹佯裝聽不懂,擠出一個笑容:「聖女殿下,這玩笑可不能開,我們灰夢企業向來遵紀守法,哪敢越距代聖女殿下行事啊。」
沈青憐平靜道:「夏小姐是在賭我手裡沒有證據?」
「可以,我跟你賭。」
「你現在就去交接工作,跟我回天衡京接受審查。」
「如果你能從審判庭安然無恙地出來,我會親自向你公開道歉,並賠償這期間所有因為你不在崗位而對灰夢企業造成的經濟損失,如何?」
「……」
玩這麼大?
夏虹是第一次直面沈青憐。
此前她一直認為,教廷青識網上的政務公示,未必全都可信。 畢竟是政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很難分清她是真幹事還是在作秀。
可現在親眼見到,她才發現這位聖女殿下氣場不是一般的強。
上來就拿自己的名譽做賭注,光是這份魄力,夏虹就自愧不如。
因為她心裡很沒底。
恰好,這時老僕帶著幾個工作人員,押著三名實體工程部的老員工從門口出來,直接去了浮艇平台。
三人手上都戴著鐐銬。
夏虹這下更忐忑了。
主要沈青憐根本沒給她周旋的機會。
要麼老實交待。
要麼立刻跟她回天衡京。
沒有第三個選擇。
夏虹咬緊紅唇。 心中掙扎許久,最終還是沒能頂住壓力,出聲道:「殿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犯了什麼事,但我可以全力配合您的調查。」
這就算是服軟了。
只是沒完全服。
再怎麼說她也算個企業小高層,不可能蠢到自己給自己提供定罪口供。
在沒見到確鑿證據之前,夏虹絕不會承認。
但她也不敢真跟沈青憐賭,只好折中處理,先擺正態度,儘量多爭取點時間。
而沈青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你送出去的三千萬,我可以暫不追究。」
「如果你真願意配合的話。」沈青憐說。
夏虹小心翼翼地問:「不知聖女殿下希望我怎麼配合?」
「丁茂認識嗎?」沈青憐問。
夏虹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沒有。」 「那就請夏小姐直接帶我去你們企業的實驗室吧。」沈青憐道。
「好。」夏虹點頭答應,往主樓通往灰夢企業的方向走,「殿下,請。」
沈青憐提醒道:「我說的是你們藏起來那個。」
夏虹身子一僵。
她回過頭,剛想搪塞。
沈青憐已再度開口:「事不過三,夏小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
夏虹沉默了。
她腦子飛速運轉,計算著三千萬和違規實驗哪個量刑更重。
企業高層在正式入職之前,都會有這樣的培訓。
他們甚至比很多法律從業者都更懂法律。
夏虹最後得到的答案是前者。 灰夢企業的實驗並不牽扯人命,而且項目的初衷是好的,硬要說,它甚至可以與幫助帝國快速發展扯上關係。
而三千萬的行賄金額,如果落實證據,頂格處理,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從牢里出來。
主要還是沈青憐給她的壓力太大。
這位聖女殿下臉上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表情,她根本看不出對方在想什麼。
「帶路吧,夏小姐。」
沈青憐幫她做了選擇,「若不是確有其事,何必猶豫這麼久?」
「……」
的確。
猶豫就會敗北。
夏虹此刻的體驗尤為深刻。
她放棄了。
反正最多被勒令關閉實驗,再罰點錢,實在不夠再進去蹲個幾年。 這點代價,她承受得起。
只要咬死實驗初衷是好的,關鍵違規步驟不關她事,就不會太嚴重。
「殿下,請跟我來。」
神態略顯頹廢的夏虹領著沈青憐三人進入主基地。
但沒去灰夢企業的辦公樓,而是往白塔集團的方向走,穿過十多條玻璃廊橋,來到貨運區,再從貨運區的搬運通道離開科考站,一路向西,約兩公里後,最終抵達一座雪丘。
雪丘附近堆了些老舊的實驗器材和破損的桌櫃,看上去像個廢品囤積區。
夏虹走過去,在翻倒的桌板下方摸索了一會兒,找到感應區,手指輕輕一划,雪丘底部變得模糊起來,晃晃悠悠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沈青憐看了龔執事一眼。
後者懺愧地低下頭。
他在北冕科考站待了十多年,完全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
這屬於嚴重失職。
好在,結果是差不多的。 因為就算他偶爾想挨凍了,散步散到這邊,發現這個洞口,進去後也開不了裡面的門,還是要把夏虹找來。
洞口是通往地下的,樓梯前方有一個u型通道,相當於從地下往回走,也是兩公里左右的路程,路上一張燈卡沒插,烏漆嘛黑,跟礦道似的,膽小的人即使誤打誤撞找過來,也不一定敢一直往前走。
被藏起來的實驗室就建立在貨運區下方。
頭頂每天裝貨卸貨的聲音,能很好掩蓋實驗設備發出的聲響。
「最初建設科考站時,這裡就是個實驗室,叫做零號基站。」
夏虹自覺向沈青憐等人介紹道:「後來實驗出了意外,法理泄露,導致地層污染,便被停用了。」
「一直到十五年前,污染指數降低到可控範圍,我們才將它重新啟用。」
通道的盡頭有一道圓形防爆閘門。
夏虹刷卡,閘門旋轉著打開。
一台巨大的墨綠色機器映入眾人眼帘。
它長度至少有五米,高三米,整個被嵌入正對閘門的岩壁之中。
往外凸出的操作台上有著密密麻麻不下三百個按鈕,還有十多個拉杆,而操作台往上的部分,全是用青識晶作為主材料製造的顯示屏。 沈青憐走進去,第一眼就看見了丁茂。
然而丁茂卻看不見她。
他閉著眼睛,正在一台小機器上輸入些什麼。
另外還有十多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研究人員,背對著他們工作。
他們似乎很專注,門開了都沒人發現,也沒人回頭。
夏虹因為角度原因,只看到丁茂的小半個側臉,同時認出了丁茂正在搗鼓的機器,頓時驚怒交加。
「住手!」
「你在幹什麼!」
那是記錄所有研究人員每次對實驗儀器輸入指令的留痕設備。
類似於黑匣子。
它應該被鎖在柜子里,怎麼會被拿出來?
還有人在動手腳! 「你想被解僱嗎?」
夏虹衝過去,一把將丁茂推開。
這時她才發現,丁茂眼睛是閉著的。
而離開留痕設備後,他的手指還在有節律地上下敲擊。
「殿下,其他人也跟丁茂一樣,狀態很不對勁。」
龔執事上前查看了背對他們的研究人員,發現所有人都閉著眼。
本來實驗室就冷,這一下把雞皮疙瘩都給他干出來了。
「怎麼回事?」沈青憐問夏虹。
卻見夏虹也一臉驚悚:「我不知道,殿下。」
沈青憐皺眉:「你們灰夢企業自己的實驗室,你不知道?」
就算是某種事故,也應該在夏虹的意料之中才對。
老僕觀察了一會兒,出聲道:「他們應該是在夢遊。」 「有人藉助夢境,往他們腦子裡植入了指令,導致他們成為了沒有意識的工作機器。」
聞言,龔執事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夏虹!」
「這就是你平時跟我說的灰夢企業遵紀守法,善待下屬,從不壓榨員工嗎?」
「不是……龔執事、聖女殿下。」
夏虹急道:「這真不是我乾的!」
「我們企業做的是正經研究!」
她抓住機會,指著巨大的墨綠機器向沈青憐解釋:「這台設備,是用來研究極光的。」
「它可以遠程控制我們設置在海底的捕夢網和穿刺鯨矛,用它去刺激北冕巨鯨,迫使北冕巨鯨噴吐法理,形成超高強度的極光場域。」
「殿下,您看這個屏幕。」
巨大機器此時是激活狀態,屏幕像雷達運轉似的掃描著目標區域。
上面有27個藍點,代表此時附近有27名卡師。 「它的監控區會跟隨北冕巨鯨移動。」夏虹說,「每次有卡師進入範圍,我們再啟動捕夢網,就能幫卡師錘鍊精神力,同時獲取到本次錘鍊的各項數據。」
「您曾在青宮學院待過,學院的精神訓練儀就是我們企業製造的。」
「而這些數據,可以幫助我們將儀器的訓練效率提高到另一個層次,這對每位卡師都有好處,我們聖序帝國也將因此變得越來越強大,殿下。」
沈青憐點頭,說:「所以你們還非法捕撈了一頭北冕巨鯨?」
「?」
夏虹一時啞然。
我說了這麼多,您就聽見一個北冕巨鯨??
「你們的實驗違不違規,有一個很簡單的區分方式。」
沈青憐說:「你告訴我,它對帝國和卡師有這麼多好處,代價是什麼?」
「……」
「風險係數又是多少?」
「……」 「還有這些研究人員,究竟怎麼回事?」
夏虹被問懵了。
沈青憐完全不按她的思路走。
不過「風險」二字倒是提醒了她。
夏虹忽然想到三個月前的極光事故,瞳孔微縮,脫口而出道:「倒夢潮!」
「他們是因為倒夢潮才變成這樣的!」
「……該死的侯亮山!」
侯亮山就是侯主管。
同時,他也應該是幫丁茂藏到這裡來的人。
沈青憐對此並不意外。
北冕科考站是三方共有,光是灰夢企業,不可能無聲無息支撐起數據和動靜都如此龐大的實驗,白塔集團一定有參與,教廷內部,也有人牽扯其中。
夏虹急於為自己開脫,繼續說著:「三個月前,研究人員操作失誤,弄錯了控制杆,誤將捕夢系統的功率推到了1.2檔……正常是只有1檔的。」 「北冕巨鯨被刺激得太狠,法理濃度嚴重超標,以潮水的形式往四周擴散,所以我們叫它倒夢潮。」
「它會無差別侵蝕每個人的精神,強制讓人入睡,進入夢境。」
「越靠近北冕巨鯨,入夢的概率越高,整個探測範圍都是高危區域。」
但那次很幸運。
因為是誤操作,實際上北冕巨鯨周圍並沒有人。
科考站和補給站都離得比較遠,員工們也都在警報響起後迅速做好了防護,沒有出現任何傷亡。
「當時我還特地找到侯亮山,問他實驗室什麼情況。」夏虹氣得牙痒痒,「他親口告訴我沒問題,讓我不用擔心。」
「整整三個月,你都沒來過這裡嗎?」龔執事問。
「沒有,我們灰夢企業只負責提供數據方面的技術支持,捕鯨、設備、實驗操作這些,都是白塔集團的事。」
夏虹很後悔。
她但凡勤快一點,又或者不被侯亮山的花言巧語蒙蔽,不那麼信任他,都不會出這檔子事。
老實說,龔執事不是很信。 他正要繼續問,耳旁突然響起了刺耳警報聲。
同一時間,實驗室內閃起了紅光。
「警告,警告!」
「捕夢系統功率過高,即將形成倒夢潮!」
突如其來的警報與視覺變化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夏虹下意識回頭,只見屏幕右下角的檔位數據顯示為1.4。
比上次事故還高出兩檔!
而且這一次,北冕巨鯨周圍有27個人。
「完蛋。」
夏虹心頭一窒。
「愣著幹嘛,關掉他啊!」
龔執事大吼道。 不用他說,夏虹已經沖向控制台。
操作捕夢系統的拉杆是0檔,證明這次啟動是遠程控制。
她一把扯開入夢的工作人員,往紅色卡槽中插入了自己的身份卡。
然而,登入中樞控制網後,她卻發現了一件令她絕望的事。
「我關不掉……」
她的權限,被侯亮山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