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證據?」
沈青憐微微一怔。
「讓劉白髮來的那些嗎?」
「不。」
陳執說,「這次的證據是新的,毫無爭議的新。」
他足以證明白塔集團深度參與了零號基站的違規極光實驗,且在其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
換句話講,它可以直接把侯亮山錘死。
這其實是個巧合。
但也有著某種必然性。
由於他和沈青憐的電話一直沒掛,沈青憐與夏虹的對話他都聽見了,事情又與丁茂有關,陳執很容易猜到沈青憐想做什麼。
只不過沈青憐不讓他參與,他剛聽見時就沒怎麼放心上。
各忙各的,挺好。 於是陳執一邊享受錘鍊,一邊嘗試與北冕巨鯨溝通,問巨鯨自己應該怎麼幫它。
北冕巨鯨嘰里咕嚕說了一堆鯨語,陳執一個字沒聽懂。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巨鯨能夠聽見,並理解他的心聲。
這就好辦了。
根據顧同所言,困住北冕巨鯨的有兩樣東西。
一是巨型牌陣捕夢網。
二是二十根穿刺鯨矛。
想幫助北冕巨鯨脫困,重獲自由,只能從這兩個方向入手。
陳執便在心裡問:「我現在是不是共享著你的視野?」
「能讓我看看捕夢網和插在你身上的穿刺鯨矛長什麼樣嗎?」
他想觀測一下這些牌陣和卡的法理結構,看能不能找到辦法。
北冕巨鯨立刻行動起來。 陳執只覺眼前一花,視野墜入海下。
「好黑。」
這是他第一個感覺。
極夜階段的湖海之下幾乎沒有光,即使只在水下幾十米,可視度也非常低。
還帶著一種窒息和擠壓感,仿佛身臨其境。
好在捕夢網有光。
在稍微適應了海下的光線後,陳執便看清了捕夢網。
它和普通的漁網在形態上沒多大區別,只是編織漁網的繩子,是一條條細長光絲。
每條光絲上都有完整的法理結構,且等級非常高,陳執能看清,但無法全部理解,只能判斷出每條光絲都是一張單獨的卡。
也就是說,構成捕夢網牌陣的卡牌數量極為龐大。
光剪掉幾根沒用,聯接牌陣的「調律」構紋會自動調節其餘光絲的位置,將法理和物理上窟窿都給填上,並同時觸發捕夢網牌陣的故障警報,通知企業卡師前來維修。
這條路行不通。 巨鯨此時扭動巨大的身軀,尾巴和頭部向同一個側面彎曲,讓陳執看見了貫穿它尾部的染血鯨矛。
那玩意大得嚇人,讓陳執眼皮子直跳。
與其說是矛,不是說是柱,目測比他整個人都粗,表面刻滿了結構紋路,其上還有金色的電弧跳動,不斷刺激著巨鯨,令它發出陣陣悲鳴。
倒夢潮並非巨鯨的反撲,而是愈發嚴重的傷勢和疼痛讓它無法再去控制體內的法理,就像人受傷會下意識張嘴喊疼,北冕巨鯨此刻也張著巨口,不斷吸入冰冷的海水來降低體內的痛苦。
在那巨口深處,陳執甚至還看見一根鯨矛自上往下穿透了它的喉嚨。
以及一個隨海水渦流被吸入口中的人影。
那是……
「顧同?」
陳執一愣。
的確是他。
此刻的顧同一顆心如墜冰窖。
突然塌陷的冰面並沒有傷到他。 顧同準備充分,提前激活了三張精神防禦卡,因此倒夢潮也沒有讓他陷入沉睡。
雖然他眼皮子很重,但依然可以按照計劃去搜集北冕巨鯨的眼淚和血液。
他離北冕巨鯨很近,幾乎是貼著巨鯨中段的軀體,一直在巨鯨的視野盲區遊動。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巨鯨扭動尾巴。
巨大的力量拍動海水,看不見的水波瞬間將他往外撞飛,巨鯨這時又恰好回頭,身體短暫失控的顧同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被海水裹挾著流向巨鯨的深淵巨口。
眼看顧同就要被吞入腹中,陳執忙道:「別!」
「他不會傷害你。」
「但是他有毒。」
「快把他吐出去。」
於是顧同又隨著海水被噴出十多米遠。
陳執迅速拿出多餘的線卡,從極光場域裡找了塊石頭綁上,扔進海里。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冰面的窟窿比起北冕巨鯨的身體顯得太過狹小,石塊砸到巨鯨身上,彈了一下,才又接著往下沉。
眼冒金星的顧同很快注意到了石頭。
「陳執?」
「謝了。」
顧同狠狠甩了甩頭,游向石頭。
但他沒有選擇立刻上岸。
而是拿出小刀把線割斷,給石頭放生,再將線綁在自己身上。
來都來了,不多接點鯨血和眼淚,他不甘心。
顧同也是個膽比命大的主。
陳執則繼續和巨鯨交流。
「鯨矛和捕夢網,以我目前的能力處理不了。」 「我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只有兩個。」
「一是過載。」
牌陣在超負荷運轉後可能會發生爆炸。
卡一炸,捕夢網自然就沒了,而巨鯨身上的鯨矛是遠程控制,會有一個接受信號的範圍,只要巨鯨遠離北冕群島,游到這個範圍之外,鯨矛便不會再產生電流,就跟普通的長矛差不多了,巨鯨有大把時間去處理它。
「二是你告訴我牌陣的位置……如果你知道的話。」
陳執說。
沒有什麼比直接從源頭上摧毀牌陣本身更有效的方法了。
反應堆牛逼吧?
但他只需要往裡扔根點燃的火柴,就能讓它炸成煙花。
北冕巨鯨聽不懂「牌陣」,但它能聽懂「源頭」。
這麼多年,它圍著北冕群島繞了一圈又一圈,就是為了尋找捕夢網的源頭。
可每次一靠近,身上的穿刺鯨矛就會啟動,警告它離開那片區域。 北冕巨鯨再次為陳執切換了視角。
它不知該如何向陳執描述,所以這一次,它直接與陳執共享了記憶。
而且不止是它的記憶,還包括過去每一次倒夢潮,巨鯨從入夢的科考站人員大腦中獲取到的信息。
冰面之上。
陳執眼裡的瞳孔變小、隱去,雙眸變得漆黑,抬頭眺望遠方。
他的目光越過了雪地與冰山,穿透了風雪與時光,落到了數十萬年前的永夜灣上。
那時的永夜灣還是一片海,連著北大洋。
海岸上有沙,陸地上有草,數十座海島草木蔥鬱,像是片片綠洲隔岸相望。
海豚躍出海面,海豹拍起浪花,雪鹿在岸上奔跑,看見有熊冒出來,又逃之夭夭。
北冕群島本是一片充滿生機的地方。
可後來,這裡下了一場雪。
有個看不清樣子的人來了。 「怎麼會有人?」
這不是幾十萬年前嗎?
陳執心中驚疑不定。
他沒看見對方是怎麼來的。
好像憑空出現一般。
陳執視野中下半部分都被海水淹沒,這應該是當時還小的北冕巨鯨在海面偷看。
那人手中懸著一張卡,發出凜白雪光,直衝天際,將天空都捅出一個窟窿來。
無數虛無的黑色與星光自那洞口中湧入這個世界,讓北冕群島第一次有了夜晚。
那人走了。
天空開始飄雪。
一飄就是數十萬年。
海島老去,白了頭,海面也漸漸結冰,將它們連成一片。 期間又有人來。
但這次來的人,明顯比上次弱小太多。
他的卡像塊從石板上硬掰下來的石片,邊緣嶙峋,都沒打磨,激活後的屏障也是殘缺的,時不時便有風雪漏進來,凍得他一陣哆嗦。
似乎是這裡太冷,他沒把握活下來,便匆匆插上一面旗幟,坐船離開。
再往後,就是大批裹著厚厚棉襖的探險家們登陸北冕群島了。
教廷和企業也很快趕到。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
他們開始勘測地形、觀察氣候、計算陸地強度,開始在永夜灣建立科考站。
原本低矮簡陋的屋棚逐漸有了正式建築的輪廓。
生活在永夜灣附近的動物全部被驅趕到北冕群島深處的冰川。
期間不可避免會出現傷亡。
有凍死的、有被野獸攻擊的,有在冰面走著走著,整個直接掉入海里的。 企業卻並未管他們的死活,仍然堅持在極端天氣下施工。
他們很趕時間。
陳執也是在這時候意識到,這些記憶中的畫面,或許能成為企業違法犯罪的有力證明。
於是他掏出了記錄卡。
可激活一段時間後,他瞄了一眼,發現記錄卡根本錄製不上。
訊機也沒用。
因為這些畫面來自北冕巨鯨和企業員工的記憶,全是虛幻的。
他能看到,青識晶的法理卻感受不到。
往他目光所向的地方錄製,留下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風雪。
這給陳執急得原地轉圈。
「這要怎麼搞?」
總不能讓北冕巨鯨出庭作證吧? 極光場域的法理力量還在衝壓他的精神薄頁。
直到某一刻,陳執忽然靈光一閃。
「記錄卡只能記錄現實,無法記錄夢境。」
「那夢境記錄卡呢?」
陳執「唰」一下抬起頭。
風雪好像比之前更大了,他都看不清夜空和極光。
但沒關係。
之前在科考站時,他就觀測過極光法理。
其中最為複雜,且與月冠牌陣極為相似的那一部分,應該就是夢境結構。
想到這,陳執猶都不猶豫一下,當場關閉記錄卡,並將它拆開。
莉莉絲和劉白在帳篷里見他身處極光場域,不僅沒被法理壓得喘不過氣,反倒還想拆卡學習,一時間面面相覷。
這是陳執精神力太強,沒壓力,還是極光場域不行? 劉白雖然不知道陳執在做什麼,但還是朝他吼著問了一句:「拆一張夠嗎?」
「我這裡還有。」
他什麼卡都缺,唯獨記錄卡很多。
書匣里全是。
「夠了。」
一張簡簡單單的功能卡而已。
隨便來個超域制卡師都能理解,更別說他。
真正難的是夢境。
夢境是天理,而且是古代結構,孟老頭來了都未必能立刻將它的形效律解構出來。
好在陳執不用解構。
他直接窮舉。
把夢境結構的節點一個一個放到卡牌上試,通過最簡單的構紋連接,製作出成卡,激活,然後記住它的效果。 「莉莉絲,幫我搬張桌子過來。」
天理結構太複雜精細,不能用手掌當工作檯。
「?」
你真要在極光場域中制卡?
「……行。」
莉莉絲也想看看,陳執能不能成。
另一方面,給陳執搬桌子,她肯定要進入極光場域。
正好試試場域的強度。
她的等級比陳執高,又有命卡加持,沒準也能像陳執那樣輕鬆愜意。
然而,事實卻與之相反。
莉莉絲抱著桌子,剛一踏入場域,就知道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那狂暴的法理衝擊猶如一艘於太空墜毀,從天而落的巨大戰艦,「轟」一下撞入她的腦子。
莉莉絲瞬間眼前一黑,頭昏眼花,發出一聲悶哼,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直接往前一撲,連人帶桌摔到了陳執腳下。
陳執:「?」
有這麼誇張?
「疼疼疼……」
「好疼!」
莉莉絲痛苦地捂住腦袋。
劉白趕緊起身幫忙。
「快把她扔出來。」
「這個蠢蘿莉沒關命卡。」
「極光場域的衝擊範圍是根據視域大小決定的,多待幾秒她會死在裡面。」
法理總量不變的情況下,視域越小,承受的瞬時衝擊越猛,越難以堅持,因此才會有天賦越高,極光場域效果越好的說法。 而莉莉絲的命卡雖然能臨時增加精神力,並同時拓展視域,降低瞬時衝擊的威力,但卻屬於外部力量。
由外部力量延展出的薄頁比卡師本身的薄頁更脆弱,它是虛假的,相當於在紙張周圍多出了一圈紗,場域會瞬間將它擊穿,剩下的力量則會直接灌入卡師的大腦,造成「真實傷害」。
場域是最嚴厲的考官。
任何外在手段在它面前都沒用,反而會受到懲罰。
更別說此時的場域強度本就已經嚴重超標。
莉莉絲不激活命卡,或許還能抗個幾秒。
開了命卡,原地趴下。
「原來如此。」
難怪自己沒感覺。
事關莉莉絲的生命,陳執沒敢耽擱,飛起一腳給小蘿莉踹了出去。
劉白:「……」
他沒接住。 陳執情急之下,這一腳踹得比較歪。
但又很準。
因為莉莉絲與劉白擦肩而過,精準摔進了他身後的帳篷。
「你去看看她的情況,我暫時還不能出來。」
「好。」
陳執擺正桌子,開始爭分奪秒。
一張張白卡不斷被他放到筆下。
他把自己帶來的三階白卡用了一大半,期間因為心急,還炸了次卡,試驗了十多次,最終得出三個也許能與記錄結構融合的節點。
先試第一個。
「不行。」
構紋不適配。
第二個。 「……也不行。」
構紋對了,結構也已經閉合,但激活不了。
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筆法?
排列?
陳執暫時沒功夫去細究。
先嘗試第三個。
如果明顯不對,再倒回來研究第二個。
然而……
「成了!」
陳執喜出望外。
趕緊操控卡牌嘗試。 此刻在北冕巨鯨形成的記憶夢境之中,科考站已經初步建設完成。
企業員工正往貨運區之外的方向走,過去挖地下隧道。
陳執錄製幾秒後,檢查記錄卡。
畫面被完整記錄了下來。
並且很清晰。
非常清晰。
24k藍光超清!
「我這算不算龍場悟道?」
孟老頭又該喊他老師了。
接下來,陳執又製作了第二張夢境記錄卡。
因為夢境節點占據了三階卡牌太多法理容量,導致卡牌「內存」不夠,一張記錄不完,得再來一張。
從科考站最初建設進度達到一半的地方開始,到零號基站成型、實驗啟動、實驗事故,再到零號基站停用、重啟…… 以及上千名七階卡師陸續來到北冕群島,製作捕夢網和穿刺鯨矛。
還有發生在近兩年的幾次倒夢潮。
以上全部過程,都被清清楚楚記錄在了兩張夢境記錄卡中。
而捕夢網的牌陣就建立在科考站主樓-4層,那個小型井鏈式水反應堆之下。
就像用貨運區的動靜掩蓋零號基站的動靜,白塔集團和灰夢企業藉助井鏈式反應堆,將另一個巨型牌陣也藏了起來。
所以陳執敢說,他有證據。
一次從頭到尾的完整違規實驗記錄,這要不能把侯主管錘死,沈青憐也不用當什麼聖女了,以後安心做他的學姐就行。
「陳執,我壓力很大。」
沈青憐直說了。
陳執聽力很好,這點她當初在礦區就體會過,剛剛秘書在電話里告知她的事,陳執或許也聽見了,她希望陳執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開任何玩笑。
「相信我。」
陳執說:「你派的人還有多久能到?我把卡交他們,你看了之後就明白了。」 「卡?」
「夢境記錄卡。」
「好。」
沈青憐選擇繼續相信陳執。
她眸子微閃:「不過,不要交給他們。」
陳執一愣。
有內鬼?
「那我給誰?」
「我現在走不開。」陳執說。
「我之前送你的卡匣,在身上嗎?」沈青憐問。
陳執腦袋上仿佛有個燈泡被點亮,立刻明白了沈青憐的意思。
好聰明的女人! 「莉莉絲……哦不,老白!」
「快去拿我背包,把上次聖女殿下送我的卡匣扔過來!」
劉白依舊沒搞懂陳執到底在幹啥。
但依舊照做。
他可不想像莉莉絲一樣被場域壓得暈頭轉向,乾脆翻開書,喚出墨線,用墨線捆住卡匣,給陳執甩了過去。
陳執一把接住。
「總共兩張卡。」
「我往哪裡送?」
他問沈青憐。
沈青憐道:「還是青宮學院,但標註為聖女宮。」
「我會立刻讓人過去核查。」
不用她吩咐,老僕已經給聖女宮發去了信息。 「行。」
陳執拉開卡匣,將兩張夢境記錄卡放入底部。
白光一閃,卡片消失不見。
極光場域和零號基站同時安靜下來。
電話里只剩下呼呼的風雪聲。
陳執在與北冕巨鯨交流。
「你再忍忍。」
光憑他的力量,不太好進入被隱藏起來的-4層。
硬要搞的話有辦法,就是他自己可能會付出比較沉重的代價。
最好的方式就是等沈青憐確認證據。
那他就能藉機將此事提出來,請聖女殿下幫忙拆掉捕夢網。
而沈青憐也在等聖女宮執事的回覆。 老實說,她沒有抱太大希望。
陳執擅長的是制卡,搜證不是他的強項。
尤其這還牽扯到證據本身是否合法。
沈青憐很討厭這個環節。
但不可否認,陳執那句「相信我」,讓她情緒平復了不少。
最起碼她現在知道,除了她一手建立的聖女宮之外,這個國度里,還有人願意幫她。
這就夠了。
即使這次抓不了侯亮山也沒關係。
還有下一次。
企業總會露出尾巴。
她不應該著急。
心一靜下來,許多事就很容易想通。 她這次來北冕群島,本就是為保護陳執。
除了陳執,其它事她都可以往後放。
沈青憐此刻已經做好了面對失敗的準備。
可接下來聖女宮執事的回信,卻給了她一個驚喜。
「殿下。」
老僕彎著腰,溫聲道:「劉執事說,證據真實有效,取證手法有待考究,很神秘,但問題不大。」
沈青憐平靜的眸子忽然綻放精光。
「確定?」
「確定。」
老僕說:「劉執事已經去辦拘捕令了,他請殿下放心抓人。」
沈青憐笑了。
陳執,你哪來這麼多本事? 連聖女宮執事都說你手法神秘?
那還等什麼?
沈青憐第一次抬起眸子看向角落裡的攝像頭。
「動手。」
「是。」
老僕轉身向零號基站外走去。
而就在此時,警報再一次響起。
「警告、警告!」
「捕夢系統功率過高,部分鯨矛存在損壞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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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侯亮山的聲音在零號基站響起。
「聖女殿下,我們談談?」 「如果你不希望那個叫陳執的學生,死在極光場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