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是個意外。
陳執製作那張夢境記錄卡時,由於比較急躁,對夢境結構也沒什麼理解,沒能完全發揮出三階白卡的性能,導致最終成卡沒有形成繪面,而是中等偏上的發光構紋卡面。
它的筆法就是因此被一位院士看了出來。
陳執在礦區製作的那張爪釘卡,就是他接收的。
光是筆法本來沒什麼。
誰也不知道這張卡是什麼效果。
看著像記錄卡,又額外融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結構。
卡牌背面陳執按沈青憐的意思標註了「聖女宮」。
代表這張卡牌是給教廷的,聖女宮執事才能激活。
院士們當然不會越距。
可架不住他們被變成了「受害者」。
劉執事接到消息,火速趕來學院後,現場驗卡。 他以為只是普通的記錄卡,存放了一些白塔集團的違規證據,便沒多想,僅是去了隔壁,關上門,做了個最簡單的泄密防護。
哪曾想這張卡跟他認知中的記錄卡完全不同。
激活後沒有文字,沒有影像,而是直接給他整個人拉入了夢境之中。
辦公室里開會的幾位院士討論得正起勁呢,猝不及防之下,也一起被拽了進去。
他們上一秒還在學院。
下一秒眼前卻出現了冰川。
一度給幾位院士干懵了。
不過他們畢竟不是普通卡師。
一個個精神薄頁都厚得嚇人,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夢境。
區區四階卡,自然困不住他們。
劉執事為免信息泄露,被他們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便以最快的速度將幾位院士趕了出去。
但為時已晚。 院士們根本不關心夢裡有什麼。
別說是企業的違法證據,就是高清動作大片,他們也沒興趣。
他們只知道有學生做出了夢境記錄卡。
「記錄」不重要,重要的是「夢境」。
這可是天理啊!
是跟上個月在考核上把別的考生卡墨全部吸走的「潮汐」一樣,最晦澀難懂的天理。
最主要的是,根據接收卡牌的院士所說,這兩張卡的製作者,還是同一個人。
他們立馬給校務處打去電話,查了一下陳執的資料。
入學半個多月,卡師等級更新過一次,三階。
這是什麼概念?
鬼一樣的升級速度都不提了。
別的制卡師三階時還在學習進階結構,連常用法理都不一定能理解得多透,陳執卻已經掌握了天理。 還是兩種不同的天理。
並且成功學以致用,製作出了完整的作品。
你跟我說,這只是超域?
哪怕是,也起碼是蔣凌峰那個級別!
「都別搶!」
「這個陳執,必須來我們天工院!」
天工院的院士大手一揮,首先發表獲獎感言。
「只有『天工』這兩個字,才配得上他的天賦。」
「你們的院系名稱,不夠資格!」
然後他就遭了其他幾位院士的圍攻。
不夠資格都來了。
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老資歷? 陳執到底該去哪個院系,哪個專業,早在陳執考核時他們就討論過一次。
但被考古系的院士兼副院長給中斷了,最終也沒爭出個結果。
這次不一樣。
因為是關於「潮汐天理研究小組」的會議,考古系的副院長不在,這會兒又是假期,學院裡沒多少人,不用擔心影響不好,隨便他們怎麼吵。
於是,一場唇槍舌戰就此展開。
「有一個白芪還不夠,你們五律院不要得寸進尺!」
「什麼叫得寸進尺?這叫好事成雙,你懂個屁!」
吵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到最後就開始比誰的拳頭硬。
起初大家都還比較克制,只是把自己的卡牌拿出來秀一秀,證明自己的教學能力。
直到有人手滑激活了一張卡。
不管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又或是想展現結構的本味。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總之結果都一樣。
大戰一觸即發。
一聲巨響在青山區的天空炸開。
路上行人紛紛抬頭。
只見一朵炫彩的小蘑菇雲自青宮學院的方向冉冉升起。
有幾個訓練的學生更是嚇得手一抖,以為地震了,慌慌張張往外跑。
然後發現,不是地震,是院士們打起來了。
青宮學院隔壁開著聖青苑那條街就有個執法局,教廷的人火速趕來驅散附近人群。
面對這種事,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青宮學院的院士,有很多都在教廷掛了職,論級別,比他們高出好幾個頭,那些高階卡牌威力又大,誰敢貿然進去勸架?
只能請局長聯繫教廷,通知老院長。 而等孟老頭趕到時,教務樓都已經被幹得體無完膚,左缺一塊,右缺一塊。
孟老頭氣得臉都紅了,怒不可遏。
知道的以為你們是院士,在爭學生。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他娘的恐怖分子。
「必須處分!」
「挨個處分!」
「開學之前,把教務樓給我恢復原樣,不然全部給老夫滾蛋!」
在帝都城區鬥毆,簡直成何體統。
消息傳到衡心島,給沈青憐逗樂了,又無語又好笑。
青宮學院的建築都是有獨立防護牌陣的,其等級不比衡心島的牌陣差多少,能把樓都毀得不成樣子,可見幾位院士想收陳執做學生的決心有多大。
還好她下手早。
那麼,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孟院長會怎麼處理呢? 不出意外。
孟老頭很快親自給她打去了電話。
「聖女殿下,這次的事,煩請你幫忙壓一壓。」
青識網是青宮學院在管控,但想有大動作,特別是關於自己的,還是需要向教廷通報。
沈青憐答應得很爽快。
但在談起條件時,她卻不接話。
聲稱自己公務繁忙,不便多聊,便掛了電話。
她不要錢,也不要學院幫忙宣傳聖女宮。
她只要孟院長欠她一個人情,等她需要時,再還上。
國師大人的人情可不是那麼好得到的。
還得謝謝陳執,送她一份好禮。
孟老頭別無他法,只能臉色黢黑地作罷。 ……
「這不可賴我。」
陳執聽完,立馬撇清關係:「這是你們學院領導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事出緊急,他沒空去鑽研夢境結構的細節,自然也不會去計算入夢範圍有多大。
要怪就怪丁茂和夏小姐不給力,一點證據提供不了,被侯亮山耍得團團轉。
孟老頭其實也沒有要怪陳執的意思。
他單純是想找個人吐槽一下。
以他的身份,找誰都不合適,反倒陳執是個不錯的對象。
畢竟老師都叫了,還有什麼比這更糗的事?
「我是來提醒你的。」
孟老頭哼道,「過段時間開學選專業,你小心點,那幫老東西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事。」
「你這話說的。」 陳執道,「我要不去,他們難道還能綁著我去?」
「那可說不好。」
「……」
有這麼變態?
「還有件事。」
孟老頭說:「潮汐天理研究小組籌備得差不多了,你想不想加入?」
陳執當然想。
但……
「合適嗎?」他問。
據他從別的同學那了解到的,研究小組屬於青宮學院的科研項目團隊範疇,通常直接或間接與一些尖端的卡牌實驗掛鉤,想參與其中,最次也要學士學位。
「這個你不用擔心。」
孟老頭道:「這點話語權我還是有的,你只用告訴我想還是不想。」 陳執老實點頭:「想。」
「那麼,代價是什麼?」
「忘掉上次的事。」
看得出來,孟老頭還對那句「老師」耿耿於懷。
陳執茫然地表示自己已經忘了。
「上次?我們之間有過什麼事嗎?」
「沒有。」
孟老頭很滿意。
算你小子上道,哼。
「我的事說完了,說說你的吧。」
「ok。」
陳執等這句話很久了。 他直接開門見山:「我要全部的四階法理結構。」
孟老頭一愣:「你四階了?」
陳執也不瞞著,說:「剛突破的。」
「五階也快了,你可以提前準備。」
「快是多快?」
「已經七折了。」
「?」
孟老頭瞪起眼睛:「你小子開了?」
「沒關罷了。」
陳執攤攤手,道:「沒辦法,我的天賦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藏都藏不住。」
「……」
我看你小子就沒想藏。 不過年輕人,誰不愛裝兩下子?
孟老頭理解。
他也不跟陳執多廢話,直接提要求:「叫老師。」
實際上到這個時候,老師不老師的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這跟君子論跡不論心一個道理,他已經教過陳執,別管陳執認不認,反正他先認了。
但認歸認,他還是想聽。
沒別的,就是跟這小子槓上了。
陳執走向工作檯,拿起早就畫好的夢境結構給他。
「夠不夠?」
孟老頭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
「小子,這次恐怕真不夠。」
「我也不騙你。」
「包括我們青宮學院在內,各大卡牌研究院所已經發現了很多天理,截止到去年為止,總共有七種,而你畫的這個夢境結構,恰好是被研究得相對最透徹的一種。」 孟老頭說:「能不能很好地運用我不敢保證,但最起碼,這個結構本身,對高階卡師而言已經不算秘密。」
「我閉著眼睛都能把它的九個節點畫出來。」
「那你快畫。」
「?」
孟老頭哼了一聲:「想得美。」
「叫老師。」
「結構、節點,我全都給你。」
陳執居然打算拿夢境結構來跟他換新結構,這是沒活了?
自打認識陳執開始,孟老頭從未像此刻一樣感覺自己離成功如此之近,一想陳執沒轍了,為了學習新結構,只能叫出那聲老師,他心裡就忍不住輕哼起來。
不料等了半天,陳執都沒開口。
他回頭一看,卻見陳執又畫了個新的結構。
準確來說是半個,甚至不到半個。 而且不是從月冠牌陣上抄錄的。
「這是啥?」
歪歪曲曲的,構紋還是紋路?
「看不懂吧?」
「那就對了。」
陳執說:「我也看不懂。」
「……」
那你說個屁?
陳執又道:「但我見過那麼多結構紋路,找不出一個跟它相似的,直覺告訴我,它不簡單。」
這就是光角馴鹿鹿角上突然多出來的紋路。
「你小子不會在誆我吧?」
「我像那種人?」 孟老頭很想說像,可轉念一想,陳執這小子雖然脾氣怪了點,但也確實沒在結構的事上跟他開玩笑,對於知識,陳執態度是很端正的,於是孟老頭便不搭話,認真瞧了瞧。
陳執沒見過的,他不一定沒見過。
好歹是國師,他了解的結構,比陳執吃的飯都多。
這一瞧,孟老頭還真瞧出了點東西。
每種法理結構不管怎麼變,它都有一個基本的排列法和書寫方式。
就像帝國文字,不管單個字眼再複雜,拆開後始終都是橫豎撇捺。
再不行把象形符號也給加上,最終總會殊途同歸。
而陳執畫的這堆意義不明的線條,既不像現代結構,也不像已知的古代結構。
跟外星語言似的。
孟老頭最終得出結論:
「我沒見過。」
「……」 「但你別急。」
孟老頭接著說:「我印象中,曾經也有堆線條給過我這種感覺。」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回去查查資料。」
「行。」
漫漫長夜,陳執並不著急。
他繼續刻舟求劍。
約半個小時後。
孟老頭回來了。
「怎麼樣?」陳執問。
孟老頭搖頭:「帝國資料庫里沒有,我讓人上國際論文網去查了,需要點時間。」
「有這麼誇張?」
陳執狐疑。 難道真讓他撿到寶了?
「只要你不是誆老夫,就有。」
孟老頭問他:「你這是從哪觀測到的?」
「北冕群島,光角馴鹿的角上。」陳執說。
「樣本多嗎?」
「不算多,都快被企業殺完了。」
陳執想了想,補充道:「但有個事比較怪。」
「我最初看光角馴鹿,它角上的法理結構我就算看不懂,也能猜出些作用,而且不突兀……用你的話講就是,它們符合結構的基本法。」
「而我畫的這個,是後來多出來的。」
孟老頭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你本來觀測不到這部分結構,過了一段時間,又能觀測到了?」
陳執點頭:「差不多。」
「期間你有經歷過什麼事嗎?」 「它呢?」
「沒什麼特別的事。」
陳執道:「非要說的話,北冕巨鯨帶我入了次夢,它們應該也入夢了,再就是我從三階突破到四階……」
「等等!」
孟老頭忽然抬頭。
「你確定你從三階突破到四階,是發生在這部分結構不可觀察和可觀測之間?」
孟老頭說話是真有水平,被他這麼換個方式一說,陳執也微微睜大眼睛,隱隱明白了什麼:「所以我之前觀測不到,是因為精神力不夠?」
孟老頭沒答話。
但他那逐漸火熱的眼神,已經告訴了陳執答案。
好傢夥!
陳執驚了。
他可是無限視域。 精神薄頁一次都不用折,就能把月冠牌陣看得一清二楚,卻看不清鹿角上的結構?
這段意義不明的線條,其深奧與複雜,居然還要在天理之上嗎?
「陳執。」
「這一次,你我師徒二人,可能真要名垂青史了。」
孟老頭一雙老眼綻放無限精光。
整個人好像一下年輕了幾十歲。
他轉身就要下線。
「等我消息!」
陳執立馬回過神,大喊:「喂,等等!」
「我的夢境節點!」
「還有四階結構!」
「哦……拿去,慢慢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