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
「你說什麼?」
「為了讓陳執參加帝國卡師大賽,專門為他辦一場比賽?」
「她瘋了??」
皇家博物館,天文樓。
孟老頭聽見劉白的轉述,吹鬍子瞪眼:「她知不知道辦一場比賽有多麻煩?」
「這是說辦就能辦的嗎?」
「真以為自己是聖女,所有人都得聽她的?」
「.——...」
劉白默默聽著,大氣都不敢喘。
能如此直言不諱,罵沈青憐瘋了,也就孟老頭有這個膽魄了。
而且也只敢在私底下說。
不然真讓沈青憐聽見,他這把老骨頭以後的路也不會好走。
但孟老頭認為自己沒錯。
普通的卡師比賽辦一場很簡單,有錢就行。
租個場地,找點工人,把評委席和工作檯一搭,再買點宣發,多的是人來。
可問題是,沈青憐要求的是能獲取聯賽積分的正規賽事。
聯賽全名為「全球職業卡師聯合大賽」,這是國際性質的比賽,其規模為全球最大,含金量僅次於國匠圓桌會,由三大帝國和三小政權及二十三個小國,加上國際卡師協會聯合舉辦,有著極為嚴苛的規則與篩選機制。
想將一場比賽納入聯賽之內,為參賽卡師提供聯賽積分,必須得通過國際卡聯的審核,且不能是「先斬後奏」。
在比賽正式籌備之前,就得向國際卡聯提交申請,之後國際卡聯會派專人過來核查場地、商討規則、驗證裁判資質,完了還要填幾十上百張表格、繳納信用金、向當地官方機構報備,領取回執等等。
等專員將這些材料全部帶回國際卡聯之後,還要再走一輪審理流程。
沒個半年下不來。
最後拿到聯賽資質,才能真正將比賽落地。
整個過程有多繁瑣麻煩,沈青憐作為教廷聖女,會不知道?
所有能拿聯賽積分的比賽都是至少提前了兩年去申請的,一次資質只生效一場賽事,臨時想辦,當人家國際卡師協會是擺設嗎?
「這個沈青憐,簡直是異想天開!」
劉白依然不吭聲。
等孟老頭情緒發泄夠了,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問:「孟院長,其中難處我已記下,那我去回復聖女殿下,說這事兒不好辦?」
「不是不好辦,是辦不了!」
「好的。」
「除非她願意加錢。」
「你告訴沈青憐,材料我可以幫忙準備,但國內機關審批,她必須一路綠燈。」
孟老頭道,「另外,本次申請聯賽資質期間產生的所有費用,都由她來承擔,我們青宮學院沒錢!」
「還有,讓她提前找個信得過的人,等著跟卡聯的人交接工作。」
「老夫要出國參加學術交流會,沒功夫陪她過家家。」
「————是。」
劉白一臉迷茫地離開天文樓。
他不懂啊。
不是很難辦嗎?
不是辦不了嗎?
怎麼突然又改主意了?
專門為了陳執去向國際卡師協會申請比賽資質————
是他瘋了,還是聖女殿下和老院長瘋了?
另一邊。
陳執打車回到戰勝廣場。
一過來就看見莉莉絲在打來福。
雖說都是四階戰卡師,但莉莉絲跟對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陳執不是很懂戰鬥方面的東西,沒法直觀分析出莉莉絲的戰鬥力,但這隻小蘿莉攻防轉換間給他的感覺,不亞於另一個大屏幕中也在互毆的五階卡師。
比人還高的巨劍在莉莉絲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風,對手則艱難抵擋,節節敗退。
陳執因為幫莉莉絲製過卡,知道這柄巨劍的數據,別說附魔了,就是沒有附魔,光是那幾十公斤的重量,被砸一下都得眼冒金星。
尤其是力量相對薄弱的卡師,被莉莉絲近身後,擋不住太正常。
在戰鬥方面,命卡師還是太超模了。
陳執自己其實也挺超模的。
白芪判斷沒錯,今天的決賽,他確實沒用全力。
製作卡牌時,陳執是將古代結構拉滿了的,並且使用了部分根莖紋路,如果全部連接,效能至少能達到120%。
但他觀察了一下白芪的卡,發現沒有必要。
這就是無限視距的變態之處了。
楚欽河僅是超域,都能把人看成骷髏,陳執自然也能。
並且還不止於此。
他只要發功,開啟「火眼金睛」,萬事萬物落入他眼中都是紋路。
白芪以為陳執是在從背後盯著她的人看,實際上,陳執的目光是直接穿透了她的身體和組成她身體的經脈血管,落到了她正在製作的卡牌上。
總共四個古代結構,但都是副結構,主結構依然是現代結構。
陳執掐指一算。
不過110%。
於是又拿起筆,手動阻塞了自己卡牌中部分構紋和根莖紋路,以此險勝白芪。
反正小型賽事對卡牌的具體作用沒有要求,只要滿足基本條件,能成卡,隨便他怎麼操作。
最終得到的卡牌是一張純夢境天理卡。
完成度的確很高,十個節點用了七個,效能也不錯,但實戰效果很一般。
除了製造夢境,別的啥也沒有。
有經驗的戰卡師很快就能看穿。
因為比賽中製作的卡拿不回來,陳執便沒去認真去設計,只要能贏就行。
而莉莉絲的思路顯然也跟他差不多。
少女一直沒用他送的那張夢境幻刃卡。
甚至連附魔卡的二段老六效果都沒激活。
要是火力全開,莉莉絲恐怕真能一個打十個。
超模的命卡師加上超模的卡牌,沒準能穩定越階。
陳執忽然覺得,他和莉莉絲應該能成為不錯的搭檔。
理論上劉白可能更好,他暫時打不過莉莉絲是因為沒有命卡,而有了命卡之後,劉白會同時擁有等級優勢,他的勝率應該比莉莉絲更高?
陳執拿不準。
畢竟目前為止,這兩人都沒在他面前展露過全力。
不過問題不大。
還是那句話。
管它哪個厲害。
他全都要。
很快,莉莉絲完成了今天的淘汰賽。
這幾場比賽的強度明顯比昨天高了不少,莉莉絲都打出汗了,臉蛋紅撲撲的,幾根金色髮絲貼在側臉,走過來都帶著一股熱氣,混著點檸檬的芬芳。
陳執發現自己身邊的女孩子用的香氛味道都不一樣。
挺好。
這樣就算有人喜歡換臉,他也能嗅出來。
「咦,你怎麼戴上口罩了?」
莉莉絲驚奇地問。
別說,遮住半張臉的陳叔叔,看上去別有一番風情。
「人多,麻煩。」陳執道。
他純是不想引人注目。
昨天領獎的直播過程中,他絕大部分時候都是背面和側面,唯獨後來轉過來跟白芪和陳千羽合影時,露出了正臉,然後瞬間被人截圖,發到了青識網上。
來時的路上陳執在車裡上網搜索賽事信息時,注意到了這點,底下的留言全是好帥之類的,看得他嘴角忍不住上翹,心說帥不帥的————
還用你們說?
真是的。
於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被搭訕,他下車後就先買了個口罩戴上。
「劉白那傢伙呢?」
莉莉絲左右看了看,沒見著劉白。
「他有事,不來了,讓我轉告你,謝謝你的款待。」
「他會謝我?」
莉莉絲對此深表懷疑。
「至少表面是這麼說的。」陳執道。
「算了,他愛來不來。」
莉莉絲並不在意劉白在不在,只要陳執在就行了。
少個掃興的傢伙,她跟陳叔叔聊得還舒服些呢。
「走走走,吃飯。」
「我請客!」
「又請?」
「你請我也行。」
「那還是你請吧。」
陳執臉皮向來極具二相性。
有時厚,有時薄。
莉莉絲撇撇嘴:「小氣鬼。」
末了又扯開話題,問陳執:「剛剛的比賽都看了吧?」
「怎麼樣,本小姐帥不帥?」
陳執一臉淡然:「一般般吧。」
不夸,免得小蘿莉驕傲。
莉莉絲一眼便看出陳執在那故作冷酷。
「嘁,死傲嬌。」
「那你別管,反正就是一般般。」
兩人吵吵鬧鬧回到酒店。
莉莉絲今晚睡得比較早。
九點不到就窩進被窩了,都沒去撩撥陳執,應該是下午打累了。
「可能是命卡的問題?」
陳執心想。
莉莉絲的命卡是數值向,效果類似於激發潛力,所以雖然贏得輕鬆,實際消耗卻並不小?
另外,這張命卡與莉莉絲的精神卡槽沒有嚴絲合縫,表明它並不是完全適配莉莉絲,這點或許也有影響。
陳執不懂就問。
回到房間,他拿起訊機,給白芪發去消息。
白芪中午就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反觀某聖女殿下,認識多久了,還不肯主動加他個好友。
「在?」
陳執選擇經典起手。
此時的白芪正在實驗室用顯微鏡觀察法理培養皿,她才剛吃過飯,收拾好的外賣盒子還放在書桌上。
聽見訊機振動,白芪怔了下。
平時幾乎不會有人給她發消息,老師要找她,一般都是打電話。
她看了眼,發現是陳執,似乎才想起自己今天勇敢地邁出了那一步,收穫了一個新朋友,白皙的臉蛋上不由泛起淺淡紅暈,露出略微羞澀的笑容,取下手套,回了陳執一個表情:「/問號。」
陳執一看,也跟著發表情。
「/抱拳,久仰白芪學姐大名,聽說學姐在命卡領域頗有建樹,特來請教。」
這么正式啊————白芪盯著那拳頭笑了笑,回道:「還好啦,談不上建樹,只是對這方面比較感興趣。」
「陳執學弟也是嗎?」
那必須是啊。
陳執扣字道:「實不相瞞,我早想學命卡了,可惜一直沒找到門路。」
「我也聽說過陳執學弟的事,你是新生,還沒選專業吧?」
「可以來我們五律院哦。」
白芪悄悄打了個小GG,這應該算幫到老師的忙了吧?
「五律院教命卡的?」
陳執疑惑地問,「不是自然元素類卡牌嗎?」
白芪回答:「命卡的首要作用是補全人腦的精神缺失、穩定情緒,這些都需要依靠元素法理來完成的。」
「五律」在學術語境中一般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種基本元素法理,但實際上,基本元素法理遠不止五種,還有「風」、「光」、「暗」等相對抽象,具有獨立且不與其它基本法理相同、不為多個結構組合而成的紋路。
只是五律院系建立得早,往後時不時就有人發現新元素,總不能出來一個改一次,變成六律、七律、八律————跟鬧著玩似的,所以院士們選擇以不變應萬變,甭管法理元素表上有多少個新面孔,五律院永遠叫五律院。
五律院教的不止是五律,每種元素往深處研究,也不只是元素。
「比如「金」。
白芪向陳執介紹:「含有金」系元素法理的物體,通常會表現出鋒銳、凝固、邊界明顯,或具有一定傳導性等特徵,對應到命卡中,就會顯現出專注、凝聚等特質。」
「要是有人精神會不由自主地發散、跳躍,注意力難以集中,操控卡牌時無法鎖定目標什麼的,就需要為他的命卡設計部分金元素結構去糾正彌補。」
「原來是這樣。」
陳執恍然。
整個世界都是由這些基本元素法理構成,人體自然也在其中。
「那如果我掌握了所有基本元素,是不是可以直接造人?」
「理論上是,但沒必要啊。」
白芪回復道:「造人不就是自然繁衍,有更簡單的方式呀。」
這句話發出去,陳執沒回,過了兩秒,白芪才猛然反應過來。
不對!
怎麼聊到這個話題上去了?
雖然學術討論沒有敏感詞,就像醫生眼裡的病人不分性別,可畢竟是初次交流,場合也不夠嚴肅,陳執學弟不會以為她是個不正經的學姐吧?
少女嬌嫩的臉蛋迅速升溫。
【白芪撤回了一條消息】
」
陳執本來沒覺得有什麼。
他只是在思考命卡的複雜性。
結果白芪一撤回,給他也帶歪了。
陳執只好裝了個傻:「學姐你剛剛撤回了什麼,我沒看清。」
「沒什麼————」
白芪也不傻,她知道陳執肯定看見了,只是在給她台階下。
她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
「真沒什麼?」陳執問。
「沒有沒有,發錯人了。」
「那好吧,我沒問題了,辛苦學姐為我解惑了。」
「不客氣,陳執學弟。」
聊天就此中止。
很短,白芪居然有些意猶未盡。
「就問這麼點啊————」
「還沒入門呢。」
白芪嘟了嘟嘴。
她還以為陳執會問很多呢。
雖然她在生活中很膽小、怕生,但如果不見面,只通過青識網聊天的話,她還是可以的。
可陳執不接著問,她總不能主動去說,那樣會顯得刻意,好像故意顯擺自己很懂似的。
只能算了,等陳執學弟下次再找她吧。
而訊機對面,陳執已經進了月冠空間。
他倒不是不想繼續跟白芪聊,只是出於對白芪的第一印象,他擔心初次聊天就滔滔不絕,問東問西,會嚇到這個社恐少女,另一方面,純聊命卡也沒意義。
陳執也是剛剛才知道命卡的基礎是自然元素法理,恰恰他對這一塊比較陌生,或者他對自然元素法理的理解還沒深到能製作命卡的程度,所以聊再多,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空中樓閣,他得先惡補一下相關知識,再去聽白芪講課。
月冠牌陣哪都好。
足夠強大,足夠深奧。
陳執可以從中學到很多很多複雜的古代結構,唯獨學不到基礎理論。
「暫時放一放吧。」
今晚,又是練習根莖結構的一晚。
翌日。
陳執又戴上口罩去了戰神廣場看莉莉絲比賽。
沒有任何懸念。
莉莉絲拿下了四階卡牌技藝項目的冠軍。
決賽的對手其實有點東西。
同時操控四張卡牌,配合匕首式卡匣,能跟開了命卡和附魔的莉莉絲打得有來有回。
直到莉莉絲激活了附魔卡的第二階段,進入「劍氣模式」。
第一劍下去對方就中招了。
無形的雷電劍氣整個劈在對手身上,炸開,給人直接電麻了,被轟出擂台砸到地面後,仍像晾在衣架上的衣服遭遇了功率拉到最大的吹風機,身體上每塊肌肉都在瘋狂搖擺,一邊擺一邊翻著白眼,含糊不清地罵:「腦、腦六————!」
「有腦六!」
裁判都愣了一下。
因為他也沒注意到那道劍氣。
由於牽扯到莉莉絲是否違規,借用了卡牌之外的外力,裁判組對莉莉絲揮劍那幾秒進行了慢速回放。
幾個人圍在一起看了三遍,才看清莉莉絲的巨劍落下時,附近的空氣產生的極其細微的扭曲,也正是這道扭曲的空氣,命中了莉莉絲毫無防備的對手,將他轟下了擂台。
之後主裁判又去與莉莉絲交流核實,讓莉莉絲再來了一劍,最終確定這是卡牌效果,成績有效。
這個過程同樣是直播的。
導播特地給了劍氣一個超級特寫,並輔以線條描邊。
廣場上的觀賽群眾這才終於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一片譁然。
「難怪他說腦六。」
「這卡也太陰了吧!」
「沒想到這麼乖巧可愛的蘿莉,居然玩得這麼髒,呸呸呸!」
「閉嘴,髒的是卡,跟我們家小公主莉莉絲有什麼關係?」
憑藉嬌俏可人的外表,莉莉絲此次比賽也收穫了不少粉絲,被稱為小公主。莉莉絲一頭金髮,發梢微卷,加上碧藍的雙眸和精緻的面容,倒確實很符合大家對外國小公主的想像。
於是大家就開始攻擊那張卡。
「太壞了這張卡。」
「它是怎麼做到讓雷屬性的劍氣隱身的?」
「看又不看不見,速度還快,誰對上不得挨一下?」
「製作這張卡的人簡直是天————哦不,簡直是髒到沒邊,我建議大家把他找出來,由我去譴責他!」
「用什麼譴責?訂單嗎?」
「我知道了!」
「是青宮學院的陳執。」
「絕對是陳執!」
「你們沒發現附魔和劍氣是一張卡嗎?這明顯超出白卡上限了,而且超了不止一點,白芪學姐那麼單純可愛,肯定不屑於用這種把戲,那就只剩陳執了。」
「兄弟你確定?」旁邊的人問他。
戴著口罩的陳執重重點頭:「十有八九。」
於是,大量卡師開始訪問青宮學院官方。
有學院內的,也有學院外的。
陳執用於接單的卡師帳號很快被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