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廠房中央,何塞停下腳步。
伸手解開領口,拍打煙盒,叼出一支煙。
蹭!
防風打火機躥起火苗,一點紅光在略顯陰暗的空間中明滅。
何塞放鬆地吐出一大片煙霧,眯眼掃過四周。
這個交易地點是他親自選的。
遠離市區,足夠偏僻,足夠安靜,視線開闊。
如果發生了戰鬥,有足夠時間打掃現場。
同時廠房內部有足夠多的分支道路,方便被發現時隱蔽離開。
最後,沒有監控。
「真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何塞把煙抽得只剩屁股才扔下,皮鞋碾動,撥通手機。
三聲提示音後,電話被接通。
「貨拿到了嗎?」
「暫時沒有。洪偉那裡有人鬧事惹來了治安官,洪光為了避免被發現,沒有第一時間交貨。」
「不過現在問題解決了,我可是花了一萬塊來打點。」
「回頭自己找財務報銷,拿到貨再聯絡。」
對面說著就要掛斷電話,何塞連忙將其叫住,「等等。」
「還有什麼事」
「你還記得游偉強之前失手的事吧,那個英雄救美的大學生有印象嗎?」
「葉沈月?」,對面聲音有些疑惑,「你見到他了?」
何塞簡要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強調道:
「我看過監控錄像,這小子身體素質很好,今天他還輕鬆擊倒了那群卡車司機。」
「對於公司的『那些人』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但在普通人當中,可是很少見的。」
他有些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上頭最近不是缺少『素材』嗎?否則也不會讓洪家兄弟來『運貨』。」
「而姓葉的小子父母雙亡,是個孤兒,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
「還有比這更合適的目標嗎?」
電話對面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幾聲輕笑。
「何塞,你什麼時候對公司這麼上心了?你不是只喜歡錢和女人嗎?」
「你說的沒錯」,何塞也笑了。
「我不在乎別的,我只相信力量。」
「沒錯」,對面附和著,用著一股誘惑人心的語氣。
「這個世界的環境在變化,公司的研究已經到了一個關鍵階段。」
「只需幾場實驗,還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犧牲,就能得到如你所說,真正的力量。」
「不是幾分鐘的超凡體驗卡,而是真正讓人脫胎換骨的仙丹、魔藥、賢者之石......」
何塞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左手下意識地去摸後腰,那裡被西裝下擺蓋住,有一個鼓鼓的凸起。
「.....總之,先把貨帶回來,然後提交你的行動計劃。」
「希望葉沈月會是一個優質的實驗素材,這樣你的貢獻才足夠換取你想要的力量。」
「不過你也得小心,萬一他挺過來......有麻煩的可就是你了。」
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挺過來?」
何塞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自己。
「那樣的實驗,真的有人類能堅持下來嗎?」
不可能的。
即使是作為一名前特種士兵,接受了那麼多殘酷的訓練,見識到恐怖分子種種慘絕人寰的酷刑。
可只是旁觀過一次之後,何塞就知道,絕沒有人能在那樣的實驗中生還。
超凡脫俗的力量,往往也意味著難以想像的代價。
生命的代價。
「小子,與其當個小白臉吃徐家的軟飯,不如為人類的進化貢獻一份力量。」
「可不是我害了你,是這個巨變的時代害了你啊.....」
他點開手機上的一個地圖軟體,外觀看上去似乎和普通的電子地圖沒什麼不同。
但實際上這是公司研發的追蹤系統,能夠將目標以紅點的形式實時在地圖上顯示。
至於追蹤器的本體,正是他遞給葉沈月的那張名片。
而顯然,一個稚嫩的大學生,是沒法發現這種小動作。
何塞微微翹起嘴角,然而很快,期待的眼神就變成了困惑。
地圖顯示對方的定位離他很近,就在這個廠里。
但這怎麼可能?
「難道東西壞了?」
「媽的,裝備部那些吃回扣的雜碎!」
他罵了一聲,忍不住舉起手機,放大畫面。
然而情況依舊沒有變化。
甚至因為畫面放大,代表目標的紅點和代表己方的綠點越靠越近,最後完全重合。
咻!
同一時間,凌厲的風聲從頭頂傳來,就像是有一把斧頭劈開空氣。
何塞臉色大變,蹬地竄出,借力轉身,右手拔槍,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然而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摸到腋下的槍套,一雙沾滿灰塵的大鞋底已經籠罩了所有視線——
咔嚓!
脆弱鼻樑應聲斷裂,五官在大力轟擊下扁平得像是熨斗,身體在半空中划過弧線,滴落的血液斑斑點點。
嘭!
砸落地面的身體掀起塵灰,何塞勉強做出翻滾動作卸力,滾出數米遠後踉蹌支撐身體。
他滿臉是血,竭力抬頭,只能看見煙霧外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與此同時,因為死死緊握而沒有脫手的手槍終於舉起。
扣動扳機的瞬間,他眼中閃過狠厲——
砰砰砰砰砰!
作為老道的戰士,何塞在短短几秒內清空了彈匣。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反而一片慘白。
粗長的五指好似鐵鉗,將何塞的持槍手向天抬起,槍口硝煙被粗重的呼吸吹散。
伴隨著手掌用力,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隨之響起。
黑色針織帽下,四個孔洞露出雙眼和口鼻。
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貓科動物一般,在昏暗的廠房中反射著冷漠的黃光。
「你究竟......啊!!!」
葉沈月一腳踢在對方的脛骨,骨裂的劇痛把未出口的言語硬生生塞回了喉嚨。
後者站立不穩,他順勢抓住其雙手五指,一扭一掰。
奪槍的同時,順走了另一隻手裡還沒來得及替換的彈匣。
嘭。
何塞慘叫著倒下了。
葉沈月好奇地看了眼手槍,學著電影裡的樣子甩出打空的彈匣。
新的彈匣推入彈匣井,金屬滑套向後拉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低下頭,槍口瞄準地上趴成「大」字形的何塞。
在這個姿態下,對方的任何動作都一覽無餘。
由不得葉沈月不小心。
這可是他和別人交手以來,唯一一個挨了自己全力一腳,還能保持冷靜且迅速發起反擊的人。
「你還挺難對付的,差一點我就被打中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踹了對方一腳,像是耍弄烏龜一樣翻了個面。
何塞感覺自己的肋骨被踢斷了。
每一次呼吸,口中都傳來濃郁的鐵鏽腥甜。
自從退伍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體驗了。
更讓人感覺糟糕的是,他隱隱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因為耳中的嗡鳴而始終無法確定。
為了迷惑敵人爭取時間,他不得不強忍劇痛,緊閉雙眼,裝作昏迷的模樣。
對方到底是誰?
怎麼精準地找到這裡?
不,對方更像是一開始就在這裡......這是早有預謀的埋伏!
何塞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從一開始就偏離了正確方向,跟蹤系統的荒謬結果被他直接忽視。
強忍五指的劇痛,他悄悄伸手去夠後腰的位置,那是翻盤的最後機會.......
砰!
子彈貫穿了何塞的手掌,他猛地睜大了被鮮血染紅的眼睛,發出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隨後他便絕望地看到,在葉沈月的左手五指間,正夾著兩根高壓注射器。
通過頗具科技感的半透明外殼,能夠看到其中淡藍如寶石般的液體。
「你是在找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