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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長生的初步謀劃

2026-09-14 14:44:49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那幾天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表面上照舊跟著少爺進出,他上課,我認字;他差我買東西,我跑腿。可腦子裡像燒開了一鍋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怎麼也冷不下來。

  盜墓筆記。

  這四個字,我不知在心裡默念了多少遍。開始還覺得荒唐,後來越想越真,越真越怕,越怕又越壓不住地興奮。那日在裕泰洋貨鋪外頭聽見的「粽子」「土夫子」,在霍家看見的那枚銅鈴鐺,都像從舊書頁里掉出來的碎片,一塊塊嵌進這活生生的長沙城。這裡不是尋常的清末人間。這地底下,還壓著另一重東西。

  我確認了。我就是穿進了那個世界。

  既然如此,那「終極」呢?長生呢?

  這些念頭在夜裡翻來覆去地折磨我。我躺在窄炕上,盯著黑乎乎的房梁,心跳得比白天還快。如果這個世界真有青銅門,真有張家,真有那些活了幾百年的人,那我是不是也有機會?我穿過來,死過一次,又活了過來,還帶著一張能讓我過目不忘、學無止境的白紙。若說這都沒點天意,我不信。

  但我又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我得先摸清時間。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如今的身份,只是趙府一個伴讀小廝,出不了遠門,見不著大人物,更不可能去翻官府的邸報。只能靠眼睛和耳朵,一點一點地拼。

  我花了好些天,在街上、鋪子裡、茶館外頭,故意放慢腳步聽人閒談。我聽見人們罵洋人,罵官府,罵越來越重的稅。聽見誰家從北方逃難來,說那邊又在打仗。聽見人講某年某月出了什麼事,語氣像在說舊聞。我把這些零零碎碎的話全收進腦子裡,跟面板給我的那份清明一起,慢慢歸攏。

  北伐。這兩個字,我始終沒聽人提起過。一次都沒有。

  我上輩子歷史學得不精,可大關節還是知道的。北伐若打起來了,長沙城絕不會這麼平靜。眼下雖然亂,卻還沒亂到那個份上。街上逃難的雖多,可鋪子還開著,江上的船還通著,趙府的少爺還能安安心心去私塾。這說明什麼?說明大戰還沒起。至少北伐還沒開始。

  北伐是一九二六年。

  我站在私塾廊下,望著灰白的天,心裡飛快地轉。現在沒到一九二六。可能是民國初年,可能是二十年代初,也可能更早。我不能確定。但肯定不到那個點。

  離九門成型,也還有些年頭。

  九門是誰?張大佛爺、二月紅、半截李、陳皮阿四、吳老狗、黑背老六、霍仙姑、齊鐵嘴、解九。我掰著指頭數,數來數去,這些人現在大多還是半大孩子,或者還沒出生。長沙城如今的水還渾著,可魚還沒長成。

  我還有時間。

  這個念頭一落定,心臟反倒不慌了。有節奏地跳著,一下一下,像敲在什麼堅實的木頭上。

  我若要從這亂世里蹚出一條路,光靠在趙府當一輩子伴讀是不成的。少爺待我再好,我也是個下人。我得學東西。學這裡的字,學這裡的話,學怎麼在街頭活,怎麼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然後,慢慢往那個方向的邊上靠。不用急,也急不得。

  

  我抬起頭,那團白紙仍浮在右前方,空得像一張永遠鋪不平的宣紙。

  日子還長。長沙城就在我腳底下,棋盤大得很,而我還小。十三歲。離這盤棋真正熱鬧起來,還有好多年。

  我深吸一口氣,把冰涼的手指蜷進袖子裡,轉身朝課堂里走。先生的讀書聲從窗里飄出來,拖得長長的,像在給人引路。

  沒關係。我正好用這幾年,把該長的本事一樣一樣長起來。反正離九門成型,也還有些年頭。那些人如今多半還是半大孩子,或者尚未出生。長沙城的水還渾著,可魚還沒長成。

  我還有時間。

  這個念頭一落定,心臟不慌了。有節奏地跳著,一下一下,像敲在什麼堅實的木頭上。棋盤還空著,而我才十三歲。我正好用這幾年,把該長的本事一樣一樣長起來。

  可長什麼?怎麼長?

  夜裡我躺在窄炕上,望著黑乎乎的房梁,把這事翻來覆去地想。

  第一,醫。

  這世界最深的秘密,說到底,是關於命的。命是什麼?是魂,是肉,是血,是氣。長生若真有,那也絕不是玄而又玄的東西。它得有個落腳的地方。落在人身上,就是血脈、筋骨、臟腑。我不求現在就摸到那門檻,但得先知道人這具身子是怎麼回事。會醫,才懂命。懂命,才談得上往後去求那更遠的東西。更實際地說,亂世里會醫的人餓不死,也最容易跟三教九流打上交道。真到了下地的日子,多一手金創急救的本事,就多一條命。


  第二,武。

  不圖成什麼絕頂高手,可總得跑得過、扛得住,不被人一腳踹翻。九門能立住,靠的從來不只是腦子。這世道認拳頭,也認刀子。我要是想將來在九門中占一個位置,光憑肚子裡那點見識不夠。別人憑什麼服你?憑你能打,憑你該狠的時候狠得起來。書上的字能讓我看明白這世界,拳腳上的本事才能讓我在這世界裡站直了。

  可這兩樣,我眼下都沾不著。

  趙府不養閒人,更不會讓一個伴讀去學醫練武。我得借力。借誰的?少爺。

  少爺讀書不上心,但好新鮮,好熱鬧。他骨子裡不是個安分守己的性子,只是被深宅大院圈著,沒處使。我若能給他心裡點把火,讓他自己去求趙老爺學武,我就能跟在後頭撿便宜。他學拳,我在旁看;他扎馬步,我在旁站。一招一式,全進我腦子裡,再也跑不掉。

  至於醫,更急不得。得等由頭。少爺身子骨不錯,未必肯沾藥石。可這世道,誰還能沒個頭疼腦熱?等哪日他病了,或府里哪個要緊的人傷了,我再去翻書、去問、去學。府里總有半部舊醫書、幾張老方子,只要讓我看見,我就能記下。



  讀書識字打底子,習武學醫長筋骨。九門還沒成型,長沙這盤棋還空著。我先當個不聲不響的小卒子,一步一格地往前拱。

  窗外的風一陣陣拍過來,把窗紙打得沙沙響。我翻了個身,把凍僵的腳往破被子裡縮了縮。

  第二天清早,我照舊跟著少爺去私塾。路上經過東街,我多看了幾眼街邊的藥鋪。三間門面,黑漆招牌,藥香混著寒氣飄出來。再往前走,是家武館,門半掩著,裡頭有拳腳破風的聲響。

  我沒停步,只把這些都收進眼裡。

  來日方長。先從少爺身上點那把火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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