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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第二步,加強醫術

2026-09-14 14:47:12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出了趙府,我先在城南賃了間半塌不塌的小屋。

  屋子在一條窄巷深處,四壁漏風,屋頂幾處能望見天,下了雨便得拿木盆接著。可它便宜,一個月只要幾個銅板,房主是個耳背的老頭,不查我來歷,也不問我去向。我交了三個月的租,把屋裡草草收拾一遍,買了兩床舊鋪蓋,這便算是安頓了。

  夜裡我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外頭遠遠近近的狗叫,心裡卻出奇地靜。從今日起,我不用再看誰臉色,不用再給誰端茶倒水。這條命,終於又完完整整地落回我自己手裡了。

  可靜下來之後,也得算算家底。

  這五六年,我偷著學的東西不少。讀書識字,已是尋常。四書五經不必提,連沈表兄都曾說我「通了」。可這年頭,空有文墨換不來命。我真正能倚仗的,還是武和醫。



  醫,我學得更雜。西角樓那幾本舊書,零零碎碎,有論有方,卻無師承,無實例。我背得下《傷寒論》的條文,認得出許多草藥的性味,可真正臨到病人身上,也只給府里下人看過些頭疼腦熱的小症。沒有明師指點,沒有醫案參詳,再這麼自己讀下去,終究只是皮毛。脈象浮沉遲數,書上說得再清楚,真搭上去,又是另一回事。我若要用這門手藝在這世道立足,甚至用它去夠那更遠的東西,非進醫館不可。

  我決定去拜師。

  長沙城裡的名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城南有家「濟生堂」,坐堂的是位白鬍子老先生,姓陳,人稱「陳一帖」,聽說抓病極准。城西有家「九芝堂」,排場大,藥價貴,掌柜的據說跟官府里有些來往。我沒有門路,只能一家一家碰。

  頭幾日,我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挨個去藥鋪外頭轉。不進去抓藥,只站在街對面看。看那些坐堂先生怎麼問診,怎麼看病人,怎麼開方。我一看便是一整日,腿站麻了也不走。可我到底不是人家的學徒,更不是人家請來的先生,靠得太近便惹人側目。有幾回,夥計出來攆人,我賠著笑退開,換一條街再站。

  如此半月,竟真讓我看出些門道來。

  陳一帖問診極簡,三言兩語便能斷出病根。他有個習慣,搭上脈之後,先不說話,眯著眼,食指在桌上極輕地敲三下。那三下過去,他再睜眼,方子便有了。我在旁邊把這些細節全記下來,連他開的每一味藥都默背在腦子裡。夜裡回去再跟書上的方子對,對得上的,便知是常法;對不上的,便記下這老先生的獨到之處。不知不覺,我也攢了厚厚一疊心得。

  可光靠看,進不了門。

  我想拜師,得先找個人引薦。趙府我是不會再回去求了。阿貴倒是提過,他有個遠房表舅在城西「九芝堂」後頭管庫房。我請他喝了一頓酒,又塞了五角錢,他才答應替我去問一聲。

  幾天後,阿貴帶話回來,說那表舅講,九芝堂的確缺個切藥的學徒,但不要外面不明不白的,只要本地有保人。他問我,可認識什麼有臉面的人願意作保。我搖頭。阿貴嘬著牙花子,說那便難了。

  我沒說話,心裡已經開始另想門路。

  又過了些日子,我聽說城南「濟生堂」的陳老先生要收個藥童,條件很簡單:不要保人,但要考。由他親自考較。日子就定在七日後。

  我聽到這消息時,正在城南一處茶攤旁站著,手裡端著碗粗茶,心口一下熱了起來。

  考。

  這世上,我最不怕的,就是考。

  那面板浮在右前方,白亮亮的,像一張等著我去答的卷子。我仰頭把茶一口飲盡,把空碗往攤子上一擱。

  陳一帖,你這濟生堂,我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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