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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的開端

2026-09-14 14:49:21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又過一年,師父說我該出師了。

  那是個春日午後,他把我叫到後堂,給我倒了半盞茶。茶不熱,葉子還浮著。他看著我,只說了一句:「你該出去自己坐堂了。」

  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濟生堂的招牌是師父的,我不能一輩子站在他身後。可真到了這一刻,心裡還是酸得厲害。我撩起衣擺,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師父沒攔,等我磕完,才慢悠悠地說:「起來吧。你學的東西,已經夠你獨個開方了。往後若有拿不準的,再來找我。」



  開醫館的本錢,還是師父借的。我如今也還是窮,攢的錢不夠賃下像樣的鋪面。師父沒多問,只問我缺多少。我說了數,他轉身從箱子裡取出來,連張借據都沒讓我寫。我捏著那疊錢,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到底沒說出來。師父擺擺手:「你出息了,比什麼都強。」

  我在城東找了間小鋪面。地方偏,門臉也舊,但租金便宜,街口來往的人不少。收拾了十來天,掛了塊木匾,上頭寫「濟世堂」三個字。比濟生堂少了一字,可我心裡記著的根還在。

  剛開張那陣,病人不多。我就一個人坐堂,一個人抓藥。有治好的,慢慢就有了口碑。加上我年輕,診金又收得低,來的人倒一日多過一日。城東這片住的苦人多,病也多,我常從早忙到晚,連飯都顧不上吃。可生意再紅火,行醫到底賺得有限。診金三五個銅板,藥錢里能落下的更是微薄。一月下來,刨去房租和藥材本錢,剩不了幾塊銀元。想靠這個攢出根基,不知要攢到猴年馬月。

  好在人漸多了,我也有機會留了些情分。街上有幾個孤兒,常年縮在巷子裡討飯,跟當年城隍廟後巷的我一樣。我有閒時,便拿些剩飯給他們。後來天冷了,有兩個孩子凍得受不住,跑來我鋪子後頭躲風。我騰了半間庫房出來,鋪上乾草,讓他們住下。人不多,三個,最大的十一,最小的才七歲。兩個能幫些雜活,一個還太小,只能端端水。

  我沒想要養閒人。這世道,誰都不容易。我給他們一口吃的,他們便得學著做事。識藥、掃地、跑腿,能做多少做多少。我也不打不罵,只把話說明白:我這兒不留廢物。想學本事的,我教;想混日子的,趁早滾。三個孩子都還算爭氣,眼裡有活,知道好歹。

  可我也明白,光靠這幾個半大孩子,成不了什麼氣候。行醫來的錢太少,養不活更多人,更養不出一支能在這亂世里站住腳的勢力。

  我得有錢。很多錢。

  這念頭一起,有些事便順理成章了。行醫救不了我,至少眼下不能。可盜墓能。那些埋在地下的東西,一出手,就是常人幾輩子也掙不來的銀錢。不然九門何以起家?不都靠地底下的買賣。

  

  我開始有意識地打聽。

  在長沙城裡,混這行的人不少,但大都是零散的土夫子,挖個野墳也像做賊。真正成氣候的,還得是那些有傳承、有幫派的。這行當里,原本有四派。摸金校尉、發丘天官、搬山道人、卸嶺力士。各有各的門道,也各有各的下落。

  發丘一脈,聽說傳承被張家把持。那是天底下最深的門第,外人根本挨不著邊。我又不是張家人,這條路走不通。

  搬山道人,專為尋找雮塵珠。他們擅長機關秘術,獨來獨往,行蹤詭秘。別說長沙,整個湖南都未必見得到一個。找他們,跟找鬼差不多。

  摸金校尉,我倒是記得一些。那些人講究規矩,東南角點蠟燭,雞鳴燈滅不摸金。可他們一脈傳承極隱,傳人極少。我上輩子記得的那幾位,如今在哪,我是真說不清了。這世道太大,沒處尋。

  只有卸嶺。

  這一脈最好找,也最沒門檻。他們人多勢眾,常以力破機關,不靠風水羅盤,只憑膽子和傢伙。常勝山上下,號稱幾萬兄弟,聚眾行事,最是張揚。我要入局,便只有從這條路走。

  我坐在濟世堂後頭的小屋裡,就著一盞豆油燈,把這些盤算了又盤算。那面板浮在右前方,上面的字比從前多了不少。武學、醫理,各成一片,像兩本寫了一半的帳。

  我伸手撥了撥燈花,火苗跳了跳。門外有風鑽進來,帶著早春的寒氣。我抬眼看了看外頭,天邊一片墨黑,連星子都無。

  要想在長沙城立足,光有醫術和拳腳還不夠。我得有銀錢,有人手,有別人沒有的消息。卸嶺之數,或許便是我入這行當的第一道梯子。

  明日,該去打聽常勝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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