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下墓,毒蟲的撕咬
2026-09-14 14:53:05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盟約既成,當夜眾人便在崖頂扎了營。
羅老歪的人負責警戒,常勝山的兄弟清點繩索器械。鷓鴣哨三人仍不與我們混住,只在不遠處尋了處背風的岩窩。花靈生了堆極小的火,三人圍坐,安安靜靜,像三尊從山裡長出來的影子。紅姑娘靠在我們這邊一棵樹旁,擦她的飛刀。擦著擦著,眼風便朝那邊掃一下。我瞧見了,只當沒瞧見。
第二日天剛亮,陳玉樓便命人取出蜈蚣掛山梯。
卸嶺的蜈蚣掛山梯,可說是這天下最巧的攀山家什。一節節精鐵打就,首尾相銜,扣榫嚴密,拉開之後形如蜈蚣,節節可擺可折,能直能曲。數十節連在一處,可達百丈。梯身極輕,卻承得住數人同時攀附。羅老歪的兵看得眼睛都直了,連說:「這他媽比老子的炮還管用!」
陳玉樓指揮人在崖邊打了幾根極深的鐵釺,把蜈蚣梯一頭固定牢靠,又用幾股粗麻繩兜底。幾個最有經驗的力士先下去試梯。他們背著藥包,腰裡繫著麻繩,一步步貼著崖壁往下探。我站在崖邊,一手搭在繩上,緊緊盯著他們的身影沒入霧中。
不多時,下頭傳回信號。可以下。
陳玉樓一聲令下,大隊開拔。
羅老歪的兵第一次幹這事,不少人剛爬上梯子便腿肚子轉筋,叫得跟殺豬一樣。羅老歪在後頭罵罵咧咧,用馬鞭抽人屁股:「沒用的東西!底下就是金山銀山,爬都不敢爬,還想發財?滾你娘的!」
常勝山的兄弟倒是不怕。這些舔過血的老兄弟,什麼樣的崖沒爬過?一個個咬住短刀,悄無聲息地往下順。崑崙背著一個大竹簍,裡頭裝著藥包和幾件短兵器,跟在我後頭。他身子沉,蜈蚣梯被他踩得節節作響,可每一步都極穩。
鷓鴣哨三人沒走梯子。
他們尋了處稍緩的崖壁,老洋人從行囊里掏出幾樣精鐵打制的攀崖爪鉤,系了細索,三人像三隻灰鶴一般,貼著崖壁下去了。速度竟比我們還快。紅姑娘看在眼裡,輕哼了一聲:「顯擺什麼。」可我瞧得出,她那雙眼睛裡,有幾分佩服。
到了崖底,天光已透不下來。四下幽暗,只能靠火把照明。谷底極為寬闊,散落著無數從崖壁上崩落的碎石。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潮腥味,像翻開了一座積了百年的古井。正前方,一道巨大的裂縫嵌在崖壁間,高約數丈,寬可容兩三人並行。裂縫兩旁的石壁上,隱約可見人工鑿過的痕跡,被藤蔓和苔衣遮了大半。
「地宮入口。」陳玉樓只看了一眼便道。
眾人魚貫而入。起初路還平坦,越往裡越窄,兩壁濕滑,頂上不時滴下黏膩的岩水。火把照得人影亂晃,像有無數黑乎乎的東西在牆裡蠕動。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前頭忽然豁然開朗,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出現在眼前。
也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洞窟里響起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像有無數細足在石頭上摩擦。緊接著,四面石縫中、頭頂岩壁里、腳底碎石下,鑽出成百上千條黑紅相間的長蟲。每條足有半尺來長,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蜈蚣!是蜈蚣!」前隊有人慘叫起來。
那蜈蚣比尋常毒蟲厲害不知多少,爬得極快,見肉便咬。被咬中的人初時只覺一麻,隨即便殺豬似地嚎叫起來。那傷口處冒出黑泡,皮肉像被火燙了一樣迅速潰爛,轉眼間便露出森森白骨。更駭人的是,有人被咬後踉蹌幾步,倒在地上,整條胳膊竟慢慢化成了黑水,連骨頭都軟塌下去。
「還有地蝲蛄!」又有人叫道。
那些地蝲蛄從地縫裡鑽出,比蜈蚣還大,外殼油黑髮亮,一對螯肢能硬生生夾斷人的手指。毒液混在血里,人很快便不行了。
不過片刻,羅老歪的兵已經折了十幾個。其餘人拼了命往洞口跑,慘叫聲、哭喊聲、槍聲、蟲甲碎裂聲攪成一團。陳玉樓臉色鐵青,嘶聲喝道:「不許亂!帶著中招的人,先撤出去!」
我早有準備,一把扯下腰間布囊,把帶來的硫磺粉朝身後蟲群撒去。硫磺落處,蜈蚣果然退縮,空出一大片。我又讓崑崙把備好的藥包砸向蟲群。那些藥包里混著雄黃、艾葉、蒼朮,對毒蟲有奇效。其餘兄弟見了,也紛紛把早先備下的驅蟲藥往地上拋。蟲群攻勢稍挫,我們便護著還能走的人往外沖。
好一番衝殺,眾人才從地宮裡退出來。
到了谷底空地上,人人身上都掛了彩。有的被咬後毒入皮肉,整條胳膊已黑了大半,靠我用刀剜肉放血才勉強保住性命。羅老歪灰頭土臉,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道:「這他娘哪是墓,這是蟲窩!」
陳玉樓靠在一塊大石上,臉色極難看。他肩上也被蜈蚣蜇了一下,好在沒破皮,只是衣裳爛了個洞。花靈走過來,遞給他一小包藥粉:「敷上。這蟲毒雖不烈,也得清一清。」
陳玉樓接過,低聲道謝。紅姑娘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只把手裡一柄飛刀轉了個花。
第一次探墓,便這樣敗了下來。
夜晚,眾人退回崖頂營地。清點人數,羅老歪那邊折了二十多個兵,常勝山的兄弟也傷了六七個。麻五命好,只被蟲咬了一口,我給他放了血,又敷了藥,人已經能走了。他呲牙道:「瀾哥,要不是你早逼著我們縫褲腳、帶硫磺,這回怕是要折進去一半。」我拍拍他後頸:「命是你們自己掙的。」
鷓鴣哨坐在遠處,面朝著瓶山方向,不知在想什麼。花靈在旁搗藥,老洋人擦他的弓。紅姑娘從他們那邊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似要說話,終究沒開口,只把頭一揚,走了。
崑崙蹲在花靈不遠處,也不靠近。花靈抬頭,見他望過來,朝他笑了一下。崑崙愣了愣,耳朵根子有點發紅,忙低下頭去。
夜深了,山風嗚咽。我坐在火堆邊,把燒傷的刀口重新上藥。陳玉樓走過來,坐到我旁邊,低聲道:「瀾哥,明日我想再下一次。不能就這麼讓人看扁了。」
我看了他一眼:「硬來不行。得先把蟲路破了。」
他點頭:「我今晚跟鷓鴣哨商量。他們搬山對付這些,比我們有法子。」
我「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這第一次下崖,雖然敗了,可也讓我看清了鷓鴣哨三人的本事。有這樣的搭檔,瓶山未必拿不下。只是這裡頭兇險,遠比傳聞更甚。
那面板浮在眼前,字跡在火光里明明滅滅。我抬頭望天,星子被烏雲吞了大半。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