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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城的死局被我破了

2026-09-14 14:53:23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鷓鴣哨是清早走的。

  他說要去山陰一側尋一味能克蟲群的藥草,最遲兩日便歸。陳玉樓嘴上應了,可我看得出來,他壓根沒打算乾等。他這人,生來不肯輸人半籌。頭回下地宮被一群蜈蚣逼回來,又當著鷓鴣哨的面折了二十多個弟兄,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果然,鷓鴣哨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把我和花瑪拐、紅姑娘幾個叫到一處,攤開一張新畫的草圖,說:「我昨夜用聞地辨穴的功夫,沿山體側面打了幾孔。崖壁十丈處,有回音,像是空的。那位置與地宮不同,極可能還有一條更隱蔽的入口。既然正門蟲路走不通,咱們就繞。」

  紅姑娘蹙眉:「不等鷓鴣哨回來?」

  「等不了。」陳玉樓斷然道,「他們搬山有搬山的打算,咱們卸嶺有卸嶺的路數。總不能事事仰仗外人。」

  我不動聲色地聽完,只問了一句:「入口處可曾探過?」

  「探過了。是一扇極厚的石門,嵌在亂藤之後,尋常人看不出來。花瑪拐夜裡帶人清了一條路出來。」陳玉樓道,「今日晚間,二進瓶山。」

  眾人領命散去。我回帳中,把包袱又重新理了一遍。

  小說里的情節,我記著。這瓶山,明路、暗路,機關重重。陳玉樓此番自以為尋著了旁門,實則是一條更絕的死道。瓮城。那可是專為獵殺盜墓人設的絕地,進去容易出來難。若我記得不差,崑崙便是在這一役里為救眾人而死的。上輩子看書時,那一幕不知讓多少人扼腕。如今我既在此,又怎能讓它重演。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把自己關在帳中,把崑崙那身衣裳從裡到外檢查了三遍。又找來幾塊極厚的熟鐵板,尋山上的鐵匠連夜敲打,改出兩塊護心鏡大小的鐵片,前後各一片,用厚牛皮條牢牢束在崑崙身上。那鐵片雖重,但崑崙力氣大,穿在身上只是沉了些,並不礙事。我又讓麻五幾個把剩下的鐵板裁成護腿,綁在他小腿和肩頭。崑崙不肯,說重。我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穿上。這是命。」

  他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當夜,羅老歪親自帶隊,領了百來號兵,楊副官隨行。陳玉樓在前,我和崑崙、花瑪拐、紅姑娘緊隨其後,再後面是三十多個精壯力士。一行人沿著山側一條極窄的裂縫爬進去,果然見石門半掩在枯藤之後,輕輕一推便開了。

  門後不是甬道,而是一座極大的石城。

  四壁高聳,牆頭隱入黑暗,頂上不見天光。腳下是又厚又滑的灰土,踩上去軟得出奇。我拿火把往地上一照,土裡密密麻麻全是枯骨,有仰有臥,姿態扭曲,不知死了多少年。有人低呼:「我的娘……這是進了個啥地方!」

  陳玉樓臉色微變:「是瓮城。」

  我心頭一沉。果然來了。

  話音剛落,四面城牆忽然「咔」地一陣異響。無數暗孔從牆體內翻開,緊接著,尖銳的破風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床子弩!那箭比長槍還粗,貼著人頭頂飛過去,直接把一個兵的胸口洞穿,人活活釘在了牆上。其餘人一下亂了,紛紛拔槍朝城頭掃射。槍聲與箭鳴攪在一起,火把摔在地上,火星四濺。

  「別亂!往牆邊靠!找掩體!」陳玉樓厲聲吼著。

  

  可哪有掩體?幾個兵見牆角擺著幾具舊棺,想也不想便掀棺躲入。棺蓋一開,第二重機關立時觸發。牆孔中噴出數十道黃煙,被火把一點,轟地化為漫天火箭,整座瓮城瞬間燒成一片。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人像活火把一樣亂竄,空氣中充滿皮肉焦爛的氣味。

  我護著崑崙往側壁退,一抬頭,見陳玉樓腳下石板「啪」地一翻。他身子一歪,忙往旁躍。也就在那一瞬,頭頂轟隆隆一陣巨響,一道厚到難以想像的巨石閘門,從城門口緩緩落下。

  陳玉樓嘶聲大喊:「快出去!都往外沖!」

  可那石門下墜極快。眾人瘋了般往外擠,好幾人被擠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崑崙一把抓住我,打手勢讓我走。我反手扣住他腕子,朝門口推他:「一起走!」

  他猛搖頭,指指那越來越低的石門,又指指自己,再指指我。那意思我懂:他要頂。

  我喉嚨一緊,從背上抽出那根特製的鐵桿。那是用蜈蚣梯的邊節改的,小臂粗細,正好卡在石門底緣的凹槽處。我早算著這一手,就怕來不及。當下也顧不得許多,扯著崑崙撲到門邊,將那鐵桿斜撐在石門與地面之間。鐵桿彎出個弧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竟真把石門下墜的勢頭阻了一阻。

  「把人都拖出來!」我吼道。

  麻五和幾個力士連滾帶爬地從門縫裡鑽出來,拖著受傷的兄弟。陳玉樓最後一個出來,半邊袍子都著了火。花瑪拐扶著他,踉踉蹌蹌。就在眾人剛鑽出時,兩側牆孔又射出數支重弩,直奔門邊而去。我早有防備,拽著崑崙猛地臥倒。兩支弩箭擦著他後腦釘進門框,火星直濺。另有一支正正釘在他肩頭的鐵板上,「當」地一聲,斜斜彈開,只把那塊護肩打得變了形。


  崑崙悶哼一聲,卻仍死死撐著那根鐵桿,直到我看見花靈不在——她不在。她這次沒來。好。那便沒有遺漏。

  「走!」陳玉樓終於喊出了聲。

  我和崑崙同時撤手,鐵桿崩飛,石門轟然砸下。整座瓮城在門後劇烈震動,箭雨、火光、機關聲全被那道厚門隔絕成一片悶響。像地獄被關上。

  門外,逃出來的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死的死,傷的傷。崑崙坐在地上喘粗氣,額上全是汗。我把他肩頭那兩塊變了形的鐵板解下來,見他皮肉只被震紅了一片,沒破,心裡才鬆了那口氣。他抬頭看我,打手勢比劃:謝謝。

  我拍拍他腦袋:「別死。以後還得跟我去更險的地方。」

  陳玉樓靠在山壁上,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望著那緊閉的石門,半晌才啞聲道:「這地方……不是給人進的。」

  我走過去,給他餵了顆清心丸,又幫他把燒爛的衣擺割去。他看著我,苦笑:「瀾哥,你說我是不是太急了。」

  「急,是急了點。」我道,「但若不是你,換旁人帶路,今日一個都出不來。」

  他閉上眼,沒再說話。

  夜色吞了整座山。那石門後的瓮城再無聲響。我知道,這一回,崑崙沒死。可這瓶山才剛露出獠牙。

  天亮之後,鷓鴣哨該回來了。那時候,才是真正硬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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