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新人物吳老狗

新人物吳老狗

2026-09-14 14:55:28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那年夏天,長沙城裡多了個賣狗的少年。

  起初誰也沒在意。城門口、碼頭邊、集市口,哪兒都有牽著土狗叫賣的人。可那少年不一樣。他賣的狗,不叫,不鬧,眼睛亮,毛色雜,卻極通人性。有回一個地痞想強買他一條青毛犬,那狗不咬不吠,只朝地痞呲了呲牙。地痞腿一軟,話都說不利索了。少年蹲在狗旁邊,笑嘻嘻地摸著狗頭,說:「我家狗不咬人,只咬畜生。」

  這事傳到我耳里時,我正在濟世堂給人看傷。麻五繪聲繪色地講,我聽完,手上動作沒停,只問:「那少年叫什麼?」

  「姓吳。」麻五道,「好像叫什麼吳老狗。怪名。人倒蠻和氣,就是整天跟狗睡一處,衣裳上全是狗毛。」

  我笑了一下。吳老狗。這名字,將來在長沙城裡,會響得很。只是如今,他還是個在泥里打滾的窮小子。

  又過了幾日,我特意去了一趟南市。那少年果然在。十幾條狗圍著他,或趴或坐,竟沒有一條亂跑。他蹲在中間,給一條瘸了腿的小狗正骨,手法雖糙,卻極有耐心。我走近了,那些狗先是一齊抬頭,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少年回頭看我,咧嘴一笑:「先生買狗不?」

  我蹲下來,與他平齊:「不買。我看看。」

  他也不惱,繼續給那小狗順毛,手指頭在狗腿上來回按。我看那狗的腿,是被人打折了又沒接好。我說:「這狗傷得久了,光揉不行。我給你個方子,用草烏、透骨草煎水,每日熱敷。再給它綁個夾板。」

  他眼睛一亮:「先生是大夫?」

  「城南濟世堂,范安瀾。」

  

  他「哦」了一聲,拍掉手上狗毛,站起來,倒有幾分認真:「原來是小范大夫。聽人說過。你的藥,比別家貴嗎?」

  我笑:「對狗,不貴。」

  兩人都笑起來。

  打那以後,我常去南市看他賣狗。他有股子天生的靈性,極能跟狗說話。不是真說,是懂。哪條狗餓了,哪條狗怕了,哪條狗有靈性,他一眼便知。我有時帶些剩飯,有時帶點傷藥。他給我留了條最好的黃毛崽子,說:「這狗鼻子最靈,送你了。」我沒要,只讓他好生養著,日後能派大用場。

  又過了些日子,他跑來醫館找我,說想在南市外頭盤塊地,正正經經開個狗場。錢不夠,想問我借。我問他:「開狗場做什麼?賣狗能掙幾個錢?」

  他撓撓頭:「不全是賣狗。我想養一批好狗,專門給下地的人用。這年月,地面上亂,地底下更亂。有些墓里黑燈瞎火,人看不見,狗卻能聞著。誰家要下墓,先來我這兒租狗。一條狗,比一個力士還靈。」

  我心裡一震。這不就是吳老狗日後的路麼。他一個窮小子,竟自己摸到了那層意思。我只作平常:「你要多少?」

  他說了個數。不多,但對他來說,已經是不敢想的數目。

  我借了。還讓麻五去幫著找了塊合適的地。那地方在城南外頭,靠著水,又清靜。吳老狗得了錢,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當場給我磕了個頭。我扶他起來,說:「這錢不白借。等你狗場開起來,我有用。」

  他拍著胸脯:「范哥放心!你要用狗,我這兒永遠給你留著最好的!」

  後來,他真把狗場開了起來。不大,起初只有十幾條狗,他一個人養。可那孩子天生會調理,不過幾月,狗場裡已經有模有樣。再後來,他還尋了幾條極凶的狼狗,又配出幾個極靈的種類,專能嗅出地底下的東西。去租狗的人不多,可但凡去過的,都說這狗比人強。漸漸地,城裡的土夫子們開始叫他「狗兒吳」。

  我知道,這便成了。

  有一日,我領著他去見陳玉樓。陳玉樓見了他那幾條狗,也覺有趣,當場訂下五條,說下回下墓,先放狗進去趟路。吳老狗高興得臉發紅,直衝我眨眼。

  我也沒點破。只覺著,又一顆釘子,扎在了長沙城的棋盤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