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的局我已經在下

  夜深時，我常一個人坐在碼頭邊的石階上，看江面上浮浮沉沉的燈火。

  這些日子，長沙城表面還穩著，可底下的暗流，我已能覺出來了。土夫子越來越多，下墓的風聲越傳越廣。有散人，有幫派，也有官面上的人暗地裡伸手。地底下的東西，成了這亂世里最大的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九門的影子，越來越近了。

  我閉上眼，能在心裡畫出那張日後的局來。上三門，平三門，下三門。張啟山，二月紅，半截李，陳皮阿四，吳老狗，黑背老六，霍仙姑，齊鐵嘴，解九。這些人，有幾個已在我身邊，有幾個還沒露面。可他們遲早會來。等到九門立起來，這長沙城便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城，而是這天下盜墓行當的心臟。

  可九門之下，還壓著更黑的東西。

  汪家。

  這個名字，像根細針，總在夜最深時扎我一下。上輩子書里讀到的那些，如今都成了真的。汪家不是普通家族。他們不靠拳腳，不靠槍炮，靠的是算。幾代人只做一件事：算盡天下，以達目的。九門尚在明處，汪家卻在暗處，把每個人的命都寫進他們的帳本里。如今的汪家藏在哪裡，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們一定已經在了。在這長沙城的某一處，某條巷子裡，某個人正一邊喝著茶，一邊算計著十年後的事。

  我不怕明處的刀，我怕暗處的棋。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不讓自己太顯。醫館可以開，名聲可以有些，碼頭可以占一處，但絕不能做那個最高、最亮的人。出頭鳥，從來先死。我要的是勢，不是名。名聲讓給陳玉樓，讓給二月紅，讓給那些命里註定站在台前的人。我站在他們身後，遞藥、遞刀、遞消息。等風來的時候，我才動。

  還有張家。

  張起靈。張啟山。青銅門。長生。這些字眼，像火一樣，在我心裡燒了快十年。若沒有這層火，我早撐不下來。這世上若真有長生的法門，張家便是離它最近的人。張啟山將來會來長沙，會立九門，會做那九門之首。而張起靈，還在更遠的地方。我如今不敢去找他們，更不敢露半點覬覦之色。可我心裡清楚，只有走到九門中樞那一步，才有資格靠近這世上最大的秘密。

  我現在做的事，便是一步一步，往那中樞挪。

  霍家的親，陳玉樓的盟，二月紅的交情，齊桓的茶，黑背老六的錢，吳老狗的狗，碼頭的船，手裡的槍，還有那面板上日復一日多出來的字。這一樁一樁，看似瑣碎，實則都在為同一件事鋪路。

  我曾聽過一句話：十年磨一劍。

  我已經磨了快十年。如今劍已出鞘，只差一個揮出去的時機。

  我站起身，江風把衣擺吹得獵獵作響。那面板浮在右前方，化勁初期的字跡在夜色里微微發亮。我抬起手，虛虛一握，像握住了滿江的燈火。

  九門未起，汪家未現，張家未至。可我已在局中。

  

  這一局，我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