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兒的降生與我接觸道教
2026-09-14 14:56:04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孩子落地那天,是個晴天。
霍錦娘疼了大半夜,我在產房外站了一宿。孫鐵和崑崙都來了,連麻五都從常勝山那邊趕過來,蹲在院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我聽見裡頭穩婆的聲音,聽見錦娘咬牙悶哼,聽見水盆端來端去。天快亮時,一聲極亮的啼哭從房裡衝出來,像把整座院子的寒氣都震散了。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連聲道喜:「恭喜范大夫,是個小子!母子平安!」
我接過那襁褓時,手竟有些抖。小小一團,皺巴巴的,臉還紅著,眼睛閉得死緊。我低頭看他的臉,忽然覺得這十年裡吃過的所有苦,都值了。
霍錦娘累得睡了過去。我抱著孩子坐在她床邊,一直坐到日頭高起來。
「名字想好了?」孫鐵在門外低聲問。
我點頭:「范龍淵。」
孫鐵「嚯」了一聲:「這名字不小。」
我沒解釋。龍淵,龍潛之淵。這孩子未必會走我的老路,可我總得給他一個能在雲里翻身的好意頭。我的路太窄,太險,一步都不能錯。他若將來想飛,至少名字里先藏著風雷。
孩子滿月後,我漸漸把外面的事又理了起來。醫館、碼頭、常勝山,一切照舊。可我的心,卻比從前更靜了些,也更貪了些。
我開始接觸道教。
這念頭早就有了。長生這條路,自古走的人就不少。帝王將相、術士方士,多少人在丹爐前白了頭。我如今有妻有子,有產業有人馬,反倒更怕死了。不是怕死本身,是怕手裡這些,到頭來一場空。
長沙城裡道觀不多,但總有幾處。城東有座清虛觀,香火不旺,道士只有五六個。我捐了一筆香油錢,又給觀里送了些藥材,觀主便肯讓我翻閱他們的舊書。那些書,多是抄本,有《黃庭經》《參同契》《悟真篇》,還有些講導引吐納、內丹外丹的零散手稿。我如獲至寶,每得一本,便連夜讀完。面板從不讓我失望,那些經文丹訣,讀一遍便印在腦中,再難忘記。
養生術,我是真喜歡。導引、吐納、存思、內觀,一招一式皆有門道。我練武十幾年,暗傷確實不少。瓶山那次被蜈蚣王掃中,右肩留了舊損;下墓時吸了陰寒之氣,入冬便關節發酸。道家這些功夫,正對路。我依著幾本古卷上的法門,每日站樁前先調息半炷香,又加了幾式五禽戲。不過兩月,身上便覺鬆快許多。孫鐵說我整個人氣色都不同了。
煉丹術,我更饞。
不是真去煉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丹。我是學醫的,又有面板,自然明白尋常丹丸的底細。鉛汞之物,劇毒無比,古人多少死在這上頭。可丹方里的火候、配比、炮製手段,卻極有用。那六翅蜈蚣的內丹,便是天然丹材。我吞了它,才破了化勁。這世上的古墓里,還不知埋著多少類似的東西。若我能通曉煉丹術,將那些東西煉成真正的丹丸,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清虛觀觀主見我悟性極高,也樂得多說幾句。他講內丹時,說:「人身便是丹爐,精氣神便是三味火。練到深處,不假外物,亦可結丹。只是這條路,百年也不一定出一個。」我認真聽了,不駁。心裡卻想,百年不出一個,是因為沒有面板。我不一樣。
那面板浮在右前方,上面的字已分作幾片。武學、醫術、搬山秘法,如今又添了道藏丹經。我望著它,像望著一片慢慢填滿的海。
夜裡,我常一個人坐在書房,就著燈看那些泛黃的道經。霍錦娘偶爾來送碗熱湯,也不多問。她只說:「你這些日子,像又年輕了幾歲。」我握著她的手,說:「是心裡有了盼頭。」
窗外更深露重,遠處江聲隱隱。我低頭看自己那雙手。上面有刀繭,有藥香,有槍油味。可我知道,還不夠。
這雙手,將來還要去叩更硬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