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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滿月,九門都來了,除了張大佛爺

2026-09-14 14:56:22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孩子滿月那日,我在家裡擺了酒。

  不算大操大辦,但該請的人,一個沒落。

  霍家來了人,霍二姑沒親自到,讓霍錦娘一個嬸娘帶了厚禮過來。同來的還有個年輕姑娘,十五六歲年紀,穿一件淡青旗袍,生得極白淨,眉眼間跟霍二姑有幾分像,正是霍仙姑。她跟在嬸娘後頭,進門先給錦娘道了喜,又大大方方朝我福了福:「姐夫好。」聲音脆得像冰珠子落盤。我忙還禮,心說這姑娘再過幾年,便是九門霍家的當家人。如今這一聲姐夫,我得應下。




  二月紅來得稍晚,帶著陳皮。他如今名氣大,走到哪兒都有人起身。我親自迎到門口,他遞來一隻玉鎖,說:「給孩子的。將來若愛聽戲,我教他。」陳皮跟在他身後,比上回見又高了些,見了我規規矩矩叫了聲范叔。我拍拍他肩:「跟著二爺,果然長進。」他咧嘴一笑,眼珠子還是又野又亮。

  吳老狗是跑著來的,衣裳上照舊沾著狗毛。他抱來一隻剛斷奶的小黑狗,非說是那最靈的黃毛犬下的崽,送給我兒子當個伴。霍錦娘見了那狗,又嫌又愛,到底讓奶媽先抱了下去。陳玉樓和花瑪拐、紅姑娘隨後才到。陳玉樓如今身上多了股沉沉的威風,見了我先哈哈大笑,說:「瀾哥,你如今是有子萬事足了。常勝山可還等著你回去喝酒。」紅姑娘則塞給錦娘一對紅綢扎的小鞋,繡工極好。錦娘笑著收下,說紅妹妹手真巧。

  解家也來了人。

  是解九。他比我小几歲,穿著一身灰綢長衫,戴副極細的金邊眼鏡,清瘦斯文,像哪家學堂里教書的先生。他是替我處理過兩回碼頭帳目的,雖年輕,手卻極細,幾筆爛帳到了他手裡,三兩日便理得清清楚楚。我迎上去,他微微欠身,遞上一封銀票:「范哥,給孩子的。算我一點心意。」我接過,也不看,只往袖中一塞:「解九,你人能來就成,還包什麼銀票。」他推推眼鏡,笑得極淺:「孩子滿月,總得見點實。」

  黑背老六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站在院門外,仍穿著那身舊黑衣,像從夜色里走出來的。懷裡抱著個油紙包,不知裝了什麼。我迎上去,他看我一眼,把那油紙包往我手裡一塞:「給孩子。」那東西不重,包得卻極仔細。我道了謝,請他進去。他進去了,也沒坐主桌,只找了個靠牆的位子,不喝酒,也不多話,像把自己藏在熱鬧之外。

  我站在堂前,看著滿院的人。崑崙在門口迎客,孫鐵在廊下看人。麻五和幾個常勝山兄弟在偏院開了兩桌,聲音最響。孩子們在大人腿邊亂跑,齊桓已經喝紅了臉,拉著吳老狗給人算命。二月紅坐在霍家嬸娘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麼。霍仙姑好奇地四處張望,霍錦娘便拉著她說話。陳皮蹲在牆角逗那小黑狗,解九和孫鐵在廊下低聲談事。陳玉樓跟花瑪拐站在桂花樹下,像在商量山中之事。黑背老六安安靜靜坐在最暗處,像塊生鐵。

  我忽然意識到,這滿院坐著的,除了張啟山,將來九門裡的人,幾乎全在了。

  這個念頭像陣風,吹得我後頸一涼。

  十年了。我一點點地走,一個個地識,一日日地等。如今這些人,已經能坐在我兒子的滿月酒上。他們彼此還不全熟,還年輕,還有太多沒經歷的事。可我站在這兒,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將來會成為怎樣的人,會掀起怎樣的風浪,會如何把長沙城攪得天翻地覆。

  而我,范安瀾,就站在他們中間。

  霍錦娘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輕輕扯了我一下袖子:「夫君,該給客人們敬酒了。」

  我回過神來,朝她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走向院中。

  「范某今日得子,多謝各位賞光。」我舉杯,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落進每個人耳里,「這杯酒,敬大家。來日方長,咱們這些人,還要在這長沙城裡,一起走很久。」

  陳玉樓第一個舉杯:「瀾哥這話我愛聽!兄弟們,干!」

  滿院舉杯。黑背老六也端起了杯子,沒喝,只朝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霍仙姑站在錦娘身旁,好奇地盯著我看,像要把這個姐夫瞧出個深淺來。

  我仰頭飲盡。辣味入喉,像刀,又像酒。那面板浮在眼前,所有字跡都被這滿院燈火映得亮堂堂的。

  我知道,下一次再這樣聚齊,恐怕就是九門立名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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