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和吳老狗的相遇
2026-09-14 14:56:39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酒過三巡,我正給解九那桌敬酒,孫鐵忽然從外頭進來,湊到我耳邊低聲道:「有人送禮來,沒進門。放下東西報了名號便走了。」
我道:「誰?」
「半截李。」孫鐵壓低聲音,「說他腿腳不便,不進來討嫌了。禮是一口描金小木匣,沉手。」
我點點頭。半截李這人,我也只是聽過名號。他早年在墓里折了腿,自此性情大變,孤僻多疑,不與外人來往。能主動送禮來,已是極給面子。我沒再多問,讓孫鐵把東西收進內堂,回頭再細看。
轉過身,院中忽然起了陣笑鬧。
原來吳老狗帶來的那隻小黑狗,不知怎麼掙開繩子,滿院亂竄。幾個丫鬟去追,反被它從腿邊鑽來鑽去,弄得雞飛狗跳。霍仙姑正站在一株桂花樹下,那狗也不知發什麼瘋,直直朝她衝去,一頭撞在她腳邊,又拿鼻子去拱她的繡鞋。霍仙姑「呀」了一聲,連退兩步,差點踩著自己裙擺。吳老狗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將狗撈進懷裡,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這崽子今天頭回見這麼多人,野了性子,沒衝撞著你吧?」
霍仙姑站定,臉蛋微紅,也不知是羞是氣。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被狗拱過的鞋頭,又抬頭看了看吳老狗那滿身狗毛的邋遢樣,秀眉輕蹙:「你就是那個狗場的小子?」
「正是。」吳老狗倒不怯,撓著後腦勺笑,「我叫吳老狗。狗是我送的,它不咬人,就是皮。」
「皮?」霍仙姑輕哼一聲,「都往人家身上撲了,還叫皮?」
吳老狗忙把狗往身後一藏,像犯錯的孩子:「我回去就教訓它。小姐別跟它一般見識。」
我站在不遠處瞧著,心裡有些想笑。上輩子書里,霍仙姑和吳老狗之間,那可是纏了多少年的愛恨情仇。如今初見,竟是從一隻狗開始的。
霍錦娘過去打圓場,拉著霍仙姑說:「算了算了,小孩子家的狗,哪裡懂什麼。走,跟姐姐去裡頭看小侄子。」霍仙姑又橫了吳老狗一眼,轉身跟著進了屋。吳老狗還傻站在桂花樹下,直到那小黑狗舔了他一下,他才低頭嘟囔:「你怎麼盡給我惹事。」
齊桓在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端著酒杯湊過來,拿肩撞了撞吳老狗:「你小子,眼睛往哪看呢?霍家的姑娘都敢惹?膽子不小啊。」
吳老狗「啊」了一聲,臉騰地紅了:「我、我哪有。」
齊桓笑得賊眉鼠眼:「有沒有你自個兒知道。」
二月紅笑著搖頭,陳皮蹲在牆角,還在學那狗拱人的樣子。我走過去,拍了拍吳老狗肩膀:「霍家的姑娘,不是好惹的。你往後見著她,說話放軟些。」
吳老狗小聲嘟囔:「我也沒想惹她。」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我不好摻和。將來他們自有他們的造化。只是如今站在我家的院子裡,因一隻狗結下頭一回的梁子,倒也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
那晚散席時,霍仙姑隨著霍家人先走了。上轎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吳老狗正蹲在門口給那小黑狗餵水,沒瞧見。我看見了,沒作聲。
半截李的禮物我夜裡拆了。是一對極小的青銅鈴,內側刻著極細的雲雷紋。說是鈴,搖起來卻不響。我拿在手裡把玩半晌,又放了回去。這禮,不輕。
滿院燈熄,孩子已睡。霍錦娘也歇下了。我坐在書房裡,就著一盞孤燈,把今晚的事在腦中過了一遍。
張啟山還沒來。等他也到了,這長沙城裡的棋,便真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