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實力
2026-09-14 14:56:57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那段日子,我像著了魔一樣搜羅武功。
明面上,濟世堂照開,碼頭照看,家裡照樣過日子。可只要得了空,我便往黑市鑽,往舊書鋪子裡尋,往那些破落戶家裡問。孫鐵笑我,說你這都化勁了,還收這些做什麼。我道:「藝多不壓身。化勁之上還有化勁,我這點本事,算不得什麼。」
黑市上真東西少,可也並非絕跡。幾個月下來,真讓我又收了兩本。一本是《六合塌山掌》,殘了後幾頁,可前面的勁力法門極是精妙。另一本沒有名字,講的是貼身短打中的「聽化借」三字訣。那三字訣極合我如今的路數,練了半月,連孫鐵都覺出我身上氣勢又沉了一分。
養生術和煉丹術,我也沒擱下。清虛觀那邊,我已與觀主成了忘年交。他見我是真下功夫,又通醫理,便把觀中幾本不外借的古卷也讓我抄了去。我白天坐堂看診,夜裡便在家讀經。吐納、導引、存思、內觀,一日不落。霍錦娘說我這兩個月像變了個人,走路輕了,說話也緩了,連眼神都比從前溫和些。我攬著她說:「這樣不好麼?」她靠在我肩頭,輕聲道:「好。你多活幾年,比什麼都強。」
我確實在求長壽。不為自己,也為這個家。
醫館後頭那間小屋,如今已成了我的煉丹室。孫鐵從外頭經過,總說聞著股藥香,熏得人犯困。崑崙有回進去,被滿屋子瓶瓶罐罐嚇一跳,後來見慣,也學會了幫我添炭。連霍錦娘都不讓靠近,只說這地方煙燻火燎,怕驚了身子。
我煉丹,跟清虛觀里那些道爺沒什麼兩樣。一樣地守著爐子,一樣地看火候,一樣地翻那些半懂不懂的丹經。他們說鉛汞能飛升,我說那是嫌命長。我用藥材。人參、黃精、首烏、松脂、茯苓,一味一味地試。該蜜炙的蜜炙,該酒浸的酒浸,該九蒸九曬的,一次不能少。
火候是最磨人的。火大則焦,火小則散。有一回煉一爐培元散,我因前夜沒睡好,多扇了三下風,開爐時裡頭全是黑渣。孫鐵進來瞧了,皺著眉說:「這玩意給狗都不吃。」我白他一眼,說:「你懂個屁。至少知道火不能這麼給。」
真是這麼回事。錯一次,明白一點。再錯一次,又明白一點。這些道理,面板上不會寫,我也沒處去問,只能自己跟自己磨。
可面板有一樣好處,它從不讓我白錯。
每煉廢一爐,我再去翻丹經時,便覺得那些字比上回更親切些。哪句是火候,哪句是配比,哪句是胡扯,漸漸都能分出來了。經文還是那經文,可落在眼裡的東西不同了。那面板像把鈍刀子,一遍一遍地幫我磨眼睛。看不見什麼,也不出字,可就是不一樣。
我知道,這就是熟練。不顯山,不露水,卻真真切切地往上長。
於是我更勤了。白天看診,夜裡煉丹。有時一爐剛滅,又起一爐。屋裡煙燻得我雙眼通紅,手上被銅鼎燙出好幾個泡,也不肯歇。霍錦娘心疼我,問我圖什麼。我抱著她,輕聲道:「圖個長久。圖咱們兒子長大時,我還不老。」她沒說話,只把臉埋進我懷裡。
丹房裡藥香一日濃過一日。我煉出了幾種從前只在古書里見過的丸散。有的能治內傷,有的能驅寒氣,有的能叫人一夜安睡。好壞不看別的,看人服下去之後的身子。我給孫鐵試過,給麻五試過,自己也吃過。有用便留下,無用便倒掉。沒有捷徑,都是笨功夫。
武學境界也在穩步往上挪。化勁之後,每進一步都極難。可我有面板,又沒有瓶頸。日復一日地站樁、推手、打拳,那些招式里的道理,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己就通了。我漸漸能打出一種極柔又極剛的勁來。陳玉樓與我過招,常常三招過後便覺不對,說:「瀾哥,你這勁怎麼跟面牆似的,我打不進去,反被彈得站不住。」我笑了笑,說:「等你到了化勁,自然明白。」其實我也不全明白。只是身體比腦子快,拳一到,意思就到了。
入冬之後,我從清虛觀回來,照例在書房裡點燈讀經。霍錦娘哄睡了孩子,過來給我披了件外衫。我拉著她的手,忽然道:「錦娘,我總覺得自己還能再往上走。」她低頭看我,目光極柔:「那就走。我和孩子在後頭跟著。」
那晚,我站在院中,面對著滿城燈火,打了一趟極慢的拳。拳意如流水,從腳底涌到指尖,又從指尖散入風裡。面板上的字跟著亮起來,一明一滅,像在應和我的呼吸。
窗外北風呼號,丹爐里一點炭火忽明忽暗。我知道,自己又近了一步。而這長沙城,也快要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