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武學的誕生
2026-09-14 14:57:16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又過了大半年,我手裡的武功譜本已攢了二十餘種。
有拳,有掌,有腿,有短刀,有棍法,還有幾卷殘缺的槍術。來源駁雜,有黑市上淘來的,有孫鐵舊日師門散出來的,也有從常勝山幾個老兄弟手裡半買半換來的。真東西占六成,其餘幾本雖假,卻也有一兩處可取的招式。我照單全收,每夜研讀。遇到不通處,便去尋相熟的老武師請教。那幫人雖不願把壓箱底的東西外傳,可見我出手大方,又往往說上幾招,便不再深究。
我學的越多,越覺得這世上的功夫,其實都長在一棵樹上。
話本里說,天下武功出少林。那是瞎話。可「萬變不離其宗」這句,倒不假。明勁也好,暗勁也好,化勁也罷,說到底不過是「人」對「力」的掌控。功夫練到一定地步,招式只是皮膚,骨子裡的東西就那麼幾樣:怎麼站,怎麼松,怎麼整,怎麼發。想通了,別人的功夫到了手裡,便像水歸大海,自然能化。
我因為有面板,學的快,記的牢,又不像旁人那樣一入師門便不可越界。我的路,是野路子。野路子有野路子的好處。眼界寬,不認死理,什麼都能往一塊揉。
於是我起了個念頭:我要創一套范家自己的武學。
這念頭初起時,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開宗立派,那是多少宗師晚年才敢做的事。我不過二十幾歲,雖入了化勁,但資歷、見識都還淺。可轉念一想,我有面板,能記得住每種武功的每一處變化,練得透每一種勁力的來龍去脈。別人是站在河邊看水,我是站在天上望江河。這種眼界,不比熬資歷強?
我決定做。
從那一日起,我每日練功之外,又多了一件極費心的事,便是拆功。
我把二十餘種武功,一式一式地拆。哪一招練腿,哪一招練腰,哪一招練肩,哪一招練化勁,哪一招練聽勁。又反過來想,這些招式為什麼這麼編?前人創它時,練的是哪個階段的人?他的門人弟子,又該先練什麼,後練什麼?
想得深了,便漸漸摸出條理來。我把自己習武至今的所有體悟,加上這些年搜來的功法,分作四層。
第一層,築基。便是站樁、吐納、行步、壓腿、擰腰、伸筋拔骨。不練這些,後頭全是空談。我把自己會的樁功,從卸嶺的、搬山的、還有那些殘譜里的,各自取了最穩最正的一式,合在一處,取名「定心樁」。配以一套極簡的活身法,求的是把人的身子活開,把根扎穩。
第二層,明勁。練的是發勁通透。我把周師傅的南派短打、孫鐵的北派拳腳、黑市里得來的《六合塌山掌》,拆散了再拼起來。留的都是最直接、最狠辣、最能在短距離內傷人保命的法子。不圖好看,只圖有效。
第三層,暗勁。練的是勁力入里,打人不見傷。這裡頭的功夫,多取自我與鷓鴣哨那幾日學的聽風辨位、九宮步,加上那本無名「聽化借」三字訣。這一層最玄,也最磨人。好在崑崙正卡在這裡。我讓他試練了半年,竟有所成。
第四層,化勁。這一層,我還沒全想通。只把自己對勁力的理解,和清虛觀那套吐納導引之術糅進去。不立文字,只講一個「意」字。將來我若再往上走,再慢慢補全。
孫鐵看我每日在書房寫寫畫畫,又常在院中拿崑崙和麻五試招,便問:「你真打算搞這個?」我道:「不搞則已,搞了,就得讓姓范的子孫,無論哪一代,都能照著練下去。」
他沉默半晌,說:「你要是在宗門大派,這一手,夠立個堂口了。」
我笑:「我不立堂口。我立範家。」
後來,我收的那十幾個小兄弟,便成了最初的試練者。我按著四層功夫去教,由淺入深,誰先練成了,便教下一層。崑崙自然是最快的一個,已經穩穩踏進暗勁。麻五底子差,又貪嘴,至今還在明勁上頭打轉。孫鐵不學我的新功夫,只按自己的老路走。我也隨他。
范家武學的骨架,就這麼立了起來。
那面板仍浮在眼前,字跡如舊。可我知道,上面早已記滿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些東西,才是范家將來能在長沙城裡站住腳的根本。
夜深時,我常抱起熟睡的龍淵,在廊下走兩圈。月光照著那孩子的臉,又小又軟。我低聲道:「等你再大些,爹教你。不是讓你去跟人拼命。是想讓你知道,咱們范家,有自己的一口氣。」
那孩子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夢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