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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性在慢慢消失

2026-09-14 14:57:34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這念頭是慢慢起來的。

  起初,我只是給自己試藥。後來,是給孫鐵、麻五他們。再後來,給野貓野狗。我總說,藥這東西,不試不知道。可動物與人生來不同,經脈、氣血、臟腑,樣樣對不上。貓狗能受住的,人未必能受住;人能受住的,貓狗也未必能試出好歹。

  於是我開始把眼睛看向那些沒人管的人。

  城南有一片破棚戶區,住的都是北邊逃來的流民。病死的、凍死的、餓死的,每天都有。誰也不會多看一眼。我從那裡帶走了一個快斷氣的老頭。他得了肺癆,咳得胸口都凹下去,我給過他藥,可他底子已虧空了,便是神仙也難救。我跟他說,有一種新藥,或許能續命,只是藥性極猛,有風險。他看著我,說:「左右是死,你給吧。」

  那晚,他死在了我的丹房裡。




  天亮前,我用板車把他拉到城外亂葬崗,草草埋了。沒有碑,沒有名。像這人從沒來過長沙,也從沒死在我手裡。

  那是我做的頭一個。

  後來,便止不住了。

  我從碼頭、黑市、棚戶區、甚至街上,尋那些無人問津的人。有快凍死的乞兒,有被夫家攆出門的瘋婆娘,有抽大煙抽得只剩半口氣的力工。我給他們吃,給他們藥,甚至給幾枚銀錢。他們便願意配合,讓吃什麼吃什麼,讓怎麼試怎麼試。有活下來的,也有沒熬過去的。活下來的,我記下藥性;死了的,我悄悄處理掉。天知地知,我知,那面板知。

  我誰都沒告訴。連孫鐵和崑崙都不知。霍錦娘更是一無所知。我只說,我在城外設了處施藥點,常去給窮苦人看病。她聽了,還誇我仁善。我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東西,連自己都不敢認。

  我對長生的渴望,比從前更重了。

  夜深時,我常一個人坐在丹房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門後頭,是藥,是火,是那一條我舍了良心也要走的路。我勸過自己:你在救人。這些人本就要死,你的藥若成了,將來能救千千萬萬的人。可我也清楚,這話里有多少是自欺。

  可停不下來。

  我煉出一種叫「回陽丹」的東西。用了幾味極猛的藥,佐以我從瓶山帶回的幾樣地底材料,再配上一丁點六翅蜈蚣內丹的粉末。幾個快死的人服下後,真有人臉色紅潤了起來,能坐起,能說話,像憑空多了一口氣。我以為找到了門。

  可不過三日,那人便口鼻溢血,死得比誰都快。我搭著他的脈,感覺他的生機像被什麼從裡頭燒穿了。那口氣,是借來的。借了命,便要還更重的利。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僵直的臉。面板浮在眼前,字跡極淡地寫著那藥的效用。我慢慢吐出一口長氣,忽然覺得這丹房冷得像座墳。

  可我還是把它記下了。藥錯了,可方向或許沒錯。

  那天夜裡,我照舊回家。霍錦娘已睡下,龍淵在她身邊,一呼一吸,都輕。我站在床前,身上那股丹火與屍氣還未散盡。我伸出手,想碰一碰孩子的臉,到半途又縮了回來。我太髒了。

  

  我去井邊打水,把身上搓了又搓。水冷得入骨,我卻不覺得。月亮在頭頂懸著,慘白慘白的,像那張浮了十年的面板。

  我仰起頭,閉上眼。

  長生啊。為了你,我連人味都快磨沒了。可這條路,我既已走了,便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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