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外族范家人
2026-09-14 14:58:10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自那以後,我的刀下不只有死人,還有活人。
當然是極隱秘的。城南棚戶區裡有些病入膏肓、無人認領的流民,我以施藥為名,把其中幾具已經「死」了的偷偷運出來。他們胸口尚有餘溫,或還有一息尚存。我剖開他們,看血如何從血管里流出來,看筋如何從骨上剝下來,看人最後那一口氣,究竟是從哪兒泄掉的。
這些事,我做得極小心。地點從不在同一個地方,有時在城外荒村,有時在江邊廢船,有時在深山破廟。工具用完即毀,屍體就地深埋。孫鐵只當我外出行醫。崑崙更不會問。我就像這長沙城裡的一隻夜梟,天一亮便收回爪牙,安安靜靜坐回濟世堂。
可收益是實打實的。
范家武學,因著這些血淋淋的底子,漸漸豐滿起來。
從前我練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每一式都拆得細。肩怎麼轉,筋怎麼崩,力從哪一束肉起,又落到哪一塊骨上,閉著眼都能說清。我把這些道理揉進定心樁里,揉進那四層功夫的每一條口訣里。外人看了只覺精妙,卻不知道這些精妙,是用多少不該看的東西換來的。
我也開始養人了。
龍淵滿月後,我就動了這心思。後來更大。這世道,單打獨鬥終究有限。真要有自己的根,就得有一群只認範字的人。於是我在城郊買了處極偏的舊倉院,離碼頭不遠,四面高牆。又讓孫鐵和麻五分頭去尋孤兒。不拘男女,年紀越小越好,來歷越乾淨越好,最好無人認領。
不到兩月,便收來二十三個孩子。最大的十一,最小的才七歲。有街上的乞兒,有父母雙亡無人收留的,也有被轉賣了好幾道手的。我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新衣,給他們改了姓,都姓范。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范家的人。」我站在他們面前,一個個看過去,「我不問你們從前是誰。只要記住,從今往後,這條命,歸范家。」
這些孩子便在這舊倉院裡住了下來。
我親自教。先教認字,再教站樁。讀書只求能寫會算,練武卻一天不落。我把定心樁和幾套最基本的拳腳簡化了,一點一點教下去。這套東西,我叫它「外堂武學」。是最基礎的那一層,能強身,能打人,能跑路。但真正核心的、我後來悟出的那些殺伐手段,我還沒傳。他們太小,忠心也不夠。要等。再等幾年,等他們從這些苦日子裡長出骨頭,等他們明白自己除了范家別無去處,我才敢把真正的東西交出去。
崑崙對這事極上心。他不能言,卻極會帶孩子。每日帶著那幫孩子在院裡跑圈,做錯了也不罰,只一遍一遍做對。那些孩子都怕我,卻不怎麼怕他。有一個小丫頭,瘦得跟根蘆柴棒似的,剛來時夜裡總哭。崑崙就坐在她門外,一坐一整夜。後來她不哭了,還總跟在崑崙後頭,像條小尾巴。
我去看過幾回,沒多待。只讓麻五每月送米糧,又雇了個啞婆子做飯。明面上,這是一處善堂,我每月花些銀錢養些孤兒。外人提起來,還說我積德。齊桓有回問起,我便說是給龍淵積些陰騭。他嘖嘖兩聲,說瀾哥如今當爹了,心腸都軟了。我只笑了笑。
夜裡回家,霍錦娘已經帶孩子睡下。我照舊去書房看經,等更鼓響過,再一個人回丹房,把白日裡記下的東西翻出來推敲。那面板懸在右前方,字跡如蟻群,密密一片。我盯著它,像盯著另一個自己。
我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從城隍廟後巷爬出來的少年了。我做過的事,有些能對人言,有些不能。可我不後悔。這世界,不狠的人,站不住。范家要立,我就要活得更長,走得更遠。
那一晚,我坐在丹房裡,聽著遠處江聲,忽然想起了張起靈。百年孤獨,不老不死。若我也能走到那一步,今夜這些沾血的事,便都算不得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