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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麒麟竭做準備

2026-09-14 14:58:48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麒麟竭。

  這三個字,是我上輩子從小說里看來的。

  那會兒我還是個坐在出租屋裡的社畜,熬夜加班,指間夾著冷掉的咖啡,就著檯燈翻那幾本盜墓筆記。看到吳邪下魯王宮那一段,只覺得緊張,手心冒汗。後來見他得了麒麟竭,還笑過這小子命好,旁人死裡求生,他倒撿了件寶貝。那書里寫,麒麟竭生於古樹之中,吸了千年陰氣,才凝成那麼一小塊。能驅蟲,能避瘴,久服延年益壽。當時只當是小說家的杜撰,看完便翻了過去。

  可如今不同了。

  我活在這世道里,活生生地站在這長沙城裡。瓶山屍王見過,六翅蜈蚣的內丹吞過,搬山道人的手段也學了。張家的長生局,陳玉樓的卸嶺力士,吳老狗的靈犬,全都實實在在。再回頭想那書里的東西,便樣樣都成了真。尤其是麒麟竭。那東西若真如書中所說,便是我目前能接觸到的最實在的一件長生之物。

  它在魯王宮。

  山東,七星魯王宮。戰國古墓,屍蹩成堆,機關遍地,還有那陰兵鬼影。我前世看書時,那些情節像刀刻一樣印在腦子裡。我知道那地方有多兇險。吳邪他們一隊人,有張起靈,有吳三省,還有解雨臣這般人物,仍是九死一生。那屍蹩,甲殼如鐵,刀槍不入,成群結隊,瞬間能把個活人啃成一堆碎骨。還有那墓里的青銅樹、古屍、機關,一層套著一層,像張密不透風的網。

  可我更知道,麒麟竭就長在那裡面。一塊,只有一塊。得了它,便等於多了一條命。驅蟲,避瘴,延年。尤其延年二字,對我而言,比什麼金銀都重。我如今有家,有子,有范家武學,有暗網,有碼頭。我缺的,只有一樣。時間。

  所以這一趟,非去不可。

  但我不準備一個人去。

  我惜命。這世上還有霍錦娘,還有龍淵,還有我花了十年才立起來的范家。我要長生,不是要尋死。魯王宮那種地方,一個人進去,再好的身手也是給屍蹩添菜。我這身化勁的功夫,在活人里算拔尖,可下了地,鬼神不認你的拳腳。我需要人。需要肯跟我一起下去、能把命交我手裡的人。

  所以我把孫鐵叫了來。

  他正在碼頭那邊清點貨船,聽我說完,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天煙。煙杆子明一滅一滅,把他那張黑瘦的臉照得時深時淺。過了半晌,他把菸灰往鞋底一磕,說:「你這次玩這麼大。」

  「是。」我道,「不小。」

  「魯王宮。」他慢慢念著這三個字,像在舌頭上稱分量,「我聽說過,北邊人叫它鬼城。進去的,沒幾個出來。」

  「所以我才帶你去。你比我更懂保命。」

  他看著我,眼神像把鈍刀:「我保不了你的命。地底下的東西,誰都沒見過。去了,就是賭。」

  我道:「賭可以,但不能白送。所以得把能帶的都帶上。人帶夠,東西帶齊,進退的路先想好。」

  孫鐵又抽了幾口煙,最後「嗯」了一聲:「我跟你走一趟。」

  崑崙自然也要去。

  這孩子已經長成了個鐵塔般的少年。我給他取了個大號,叫范崑崙。他不能言語,卻極能打。一身暗勁使得中規中矩,雙臂有千斤力。更關鍵的是,他聽我的話。到了地底下,這比什麼都重要。我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我讓他停,他連呼吸都放輕。這種人,在墓里就是根定海神針。

  另挑了六個老兄弟。

  都是常勝山那會兒就跟著我和陳玉樓下過墓的。有一個叫老九,話不多,使得一手好短刀,曾在黔陽水斗里救過我的命。有一個叫阿保,力大心細,是搬梯爬索的好手。還有四個,也都各有所長。我讓孫鐵試了他們的底,又每人發了些我在丹房裡備的藥。解毒的、吊命的、止血的,各人貼身放好。我不管他們以前信什麼神,這回出門,只許信我一人。

  東西備得極齊。

  硫磺、雄黃,各裝了滿滿幾皮袋。那是專門對付屍蹩的。我又托黑市上的關係,買來一批烈性火油,灌進半尺長的銅管里,配了粗引線。到時候若真碰上蟲群,點著扔出去,比火把管用得多。還有我自製的驅蟲藥油,拿雄黃、艾葉、蒼朮、吳茱萸合煉的,抹在手腳頸後,能擋一時。清虛觀觀主還給了我一包「避邪香」,說這香點在墓里,鬼祟遠避。我不全信,但收下了。

  我也給自己備了刀。

  兩把。一把是陳玉樓送我的短柄獵刀,鑌鐵打造,削骨如泥。另一把是我從黑市上收來的舊式軍刺,窄、長、輕,藏在靴筒里。孫鐵見了,說:「你這不像是去下墓,倒像是去打仗。」我笑:「墓里比戰場還凶。你當咱去逛廟會?」

  


  除了這些,我還帶了兩卷極長的細麻繩,幾根銅燭,一面銅鏡。銅鏡是霍錦娘從娘家帶來的,說是能鎮邪。我想了想,也帶上了。這世上的事,寧可信其有。

  行裝整理了三日。

  第三晚,霍錦娘替我一件一件擺好,又把一雙新做的厚底布鞋塞進包袱最裡層。她低著頭,燈影投在她側臉上,柔柔和和的。我坐在一旁看她,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你又要下地了。」她忽然說。

  我「嗯」了一聲。

  「我不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她抬頭,眼睛很亮,像蓄著水,卻不肯讓它掉下來,「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我握住她的手,說:「放心。我帶了人,帶足了家什。不會把自己折進去。」

  她點點頭,把臉埋進我肩頭。我抱著她,聽見院外風裡,有更夫敲過了三更。

  又過一日,天還沒亮,我們在城東舊倉院碰頭。

  孫鐵騎一匹黑馬,嘴裡咬著根沒點著的煙。崑崙背著一個極大的皮袋子,像背了半座小山。老九、阿保等六個兄弟也各牽了馬。范青和范白跟在後頭,兩人各牽一匹馱馬,馬背上捆著硫磺袋子、火油箱子、乾糧和幾大壺清水。這兩個少年,頭一回跟我出遠門。臉上緊繃著,眼裡卻壓不住地往外冒光。

  我翻身上馬,轉頭再看一眼東邊。長沙城還灰濛濛地睡著,連城頭的旗子都耷拉著。我收回目光,低聲道:「走。」

  馬蹄踏過青石板,發出空空的迴響。一隊人穿過晨霧,往城北去了。

  那面板浮在右前方,字跡極淡,像也還沒睡醒。我盯著它看了一瞬,心裡說:魯王宮。麒麟竭。這一次,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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