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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龍來拜訪地頭蛇,九門即將確立

2026-09-14 15:00:19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張啟山來得比我想的還快。

  回長沙剛半月,他就遞了帖子。不是官帖,是一張極素淨的白紙,上頭只寫了「張啟山」三個字。托的是霍家的門路,由霍二姑身邊的老嬤嬤送到濟世堂。我收了,回了張紅紙,說請張先生後日過府喝茶。

  那兩日,我讓人把宅子前院重新收拾了一遍。霍錦娘親手置了茶點,又教底下人該有的禮數。我笑她太緊張,她只道:「能讓二爺都夸的人,總不好怠慢。」我由她張羅。到了日子,天微陰,風裡有水氣,像要下雨。

  張啟山是一個人來的。

  沒帶兵,沒帶副官。一襲深色長衫,身形筆挺,眉眼深而利。他走路極快,可每一步都輕,不驚塵。我站在階下迎他,兩人目光一觸,他便笑了,抱拳道:「范大夫,久仰。」

  我拱了拱手:「張先生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

  將他讓進書房。茶剛沏好,是上回從霍家帶來的君山銀針。他坐下,先環顧四周。書房不大,陳設也素。我這些年在長沙,明面上不置奢華。靠牆一排舊書,案上一方硯,幾卷醫案,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從墓裡帶回來的小器,不顯眼,卻樣樣有來歷。他目光在那些東西上停了極短一瞬,像在點數,又像什麼都沒看。

  「范兄這處書房,清靜。」他道。

  「行醫之人,圖個靜字。」我在對面坐下,給他斟茶,「張先生遠道而來,本該我先去拜會,倒讓你先登門了。」

  他擺擺手,說無妨。茶煙在兩人之間浮著,他先問了問長沙的風物,又夸濟世堂這些年活人無數。我一一應著。他說話不緊不慢,卻有股極穩的勁,像老松壓石,不顯山,卻沉。

  「我初來長沙,人生地不熟。」他放下茶盞,看向我,「早聽人說,小范大夫這十年來,醫館開得極好,碼頭生意也做得穩。城南城北,沒有擺不平的難事。所以今日來,是想交個朋友。」

  我道:「張先生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坐堂看病的,靠著幾個兄弟混口飯吃。長沙城水太深,我不過站在水邊,比別人多看了幾眼。」

  他笑了笑:「能站在水邊看這麼久還不濕鞋的,更不簡單。」

  我們相視一笑。有些話,不必說透。

  他又坐了半盞茶的工夫。言語間提起長沙城裡的局勢。說北邊的仗越打越緊,南邊的生意也愈發難做。這城裡的幾股勢力,明的暗的,遲早要有個說法。他說得極淡,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我卻聽得分明。他是來收攏長沙的。張啟山此來,不只要個落腳處,更要立門。九門,要在他手裡現出輪廓來。

  

  「我聽說,范兄跟常勝山陳玉樓交好,又和紅玉班的二爺常有往來。霍家、齊家,也都能說上話。」他慢慢道,「這長沙城裡,若論人脈,怕沒幾個比得上你。」

  我抬眼,看見他目光極深,卻無半分逼人。那是一種真正的沉。像古井,水面不動,底下不知多深。

  「張兄初來,便把這些都摸清了。」我道,「那我也說句實話。長沙這地方,外人想來立旗,不容易。可張兄不是尋常外人。」

  他聽我這樣叫,也不糾正,只微微一笑。

  「我不過是個行伍出身,懂些帶兵的道理。」他道,「可這年頭,光靠槍,壓不住長沙。我要的不是一座聽話的城,是一群能一起做事的兄弟。」



  「范兄,往後的日子,還要多仰仗。」他轉過身來,朝我一拱手。

  我起身還禮:「張兄太客氣。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開口。」

  他點點頭,不再多說。我送他出府。他走在青石巷中,步態極穩,像踩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我站在門口,望他走遠,直到那身長衫被街口的霧吞進去。

  夜裡,我獨坐書房。霍錦娘送茶來,問:「這人如何?」

  我道:「很深。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深。」

  她「嗯」了一聲,不再多問。我端起茶,抿了一口。窗外風起,滿城燈火都像在往一處聚。

  九門就要立了。而張啟山已經先一步,把我看進了局裡。

  這一回,我不能只站在水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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