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的開端
2026-09-14 15:00:39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張啟山動作極快。
不過十日,長沙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便都收到了一張帖子。沒有官印,沒有客套,只寫時間地點,落款一個「張」字。地方在城北一處舊祠堂里。那宅子他盤下後一直閒置,這會兒才算派上用場。
帖子到我手上時,我正給龍淵剝橘子。霍錦娘坐在旁邊繡帕子,問我去不去。我道:「當然去。這怕是長沙城十幾年來最要緊的一頓飯。」她沒再說話,只把袖口抻了又抻,似有些不安。
到了日子,我換了件半新的灰藍長衫,帶了孫鐵和崑崙。沒多帶人。這是去談事,不是去打架。
舊祠堂內外都打掃過了。門前掛著幾盞白燈籠,照得石板路慘白。院中已坐了不少人。有些我熟,有些只見過一兩面。二月紅到得早,坐在靠里一桌,身後跟著陳皮。齊桓見了我,老遠招手。霍家也來了人,霍仙姑站在她姑母身側,神色清冷。解九、吳老狗也都在。陳玉樓不在,他常勝山那頭走不開,只讓花瑪拐送了封信來。黑背老六蹲在牆角,像塊影子。
張啟山最後出來。他今日穿得正式,仍是一身深色,腰間束了條極寬的皮帶,整個人像杆被風吹定的旗。他站在堂前,聲音不高,卻落進每個人耳里。
「長沙城散得太久了。」他說,「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件——立九門。」
滿院皆靜。
他不多廢話,把九門的位次一一說了。上三門,平三門,下三門。有聽話的,有皺眉的,也有不動聲色的。我站在廊柱邊,聽一句,想一句。這局,終究還是來了。
末了,他請各家表態。輪到我的時候,我只淡淡道:「范某不過是個大夫,平日看看病,守著一畝三分地。張兄既看得起,我應下便是。」張啟山朝我點頭,沒多問。
散會時,有人堵了我的路。
那人三十來歲,肥頭大耳,穿一身醬色綢褂,身後跟著四個精壯漢子。他外號「水蝗」,專在碼頭上放錢收息,又倒騰黑貨。早年跟我搶過一單藥材,結過梁子。後來我碼頭站穩了,他便不敢明著來,只時不時言語上刺幾句。今日不知喝了幾杯酒,膽子也跟著大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范大夫。」他踱到我面前,笑得陰陽怪氣,「你說你一個開藥鋪的,也配坐這九門的位子?張先生不知道你底細,我們可都清楚。你不就是趙家當年趕出來的小奴才嗎?」
滿院忽然靜了。
我慢慢轉過身,看著他。這人不算蠢,可今日這場合,他偏挑了最不該說的話。我旁邊孫鐵已經把手按在刀柄上。崑崙也側了半邊身子,像座要壓過去的山。
「水蝗。」我叫了他一聲,聲音極輕,「你喝酒了。」
他咧了咧嘴:「喝了,怎麼?你還想給我醒醒酒?」
我笑了。下一秒,已經動了。
沒人看清我怎麼近的身。只聽「啪」地一聲脆響,水蝗那兩百多斤的身子便橫飛出去,撞在廊柱上,又滾下石階。他的四個手下剛要動,孫鐵和崑崙已經一人兩個,全按在地上。我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水蝗。他滿嘴是血,半口牙都碎了,哼哼著說不出話。
我蹲下來,替他把歪到一邊的衣領慢慢拉正,低聲道:「我是大夫。可我這雙手,殺過的東西,你下輩子都數不完。」
他嚇得渾身亂顫,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我起身,掃了一眼院裡各色目光。二月紅端著茶,像在看戲。齊桓朝我豎了豎拇指。黑背老六仍蹲在牆角,只極輕地「呵」了一聲。張啟山站在堂前,表情不變,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啟山淡淡道:「無妨。九門裡,不養廢物。」
我轉身走了。孫鐵和崑崙跟在我身後。月光極白,把三人的影子長長地鋪在青石巷裡。從此以後,這長沙城再沒人敢當我只是一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