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草除根
2026-09-14 15:00:57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水蝗不能留。
那日他當眾辱我,我給他留了半條命,是給張啟山面子。可這人偏不領情,非要自己往死路上撞。有些人,天生只認得棺材,不認得路。
半個月後,孫鐵送來消息。水蝗從湘陰請了七個刀客,又花重金買通城南三個巡警,準備在我出診途中動手。七個刀客里,五個是明勁,兩個連暗勁都不到,頂多算剛摸到門檻。在長沙黑道上,這陣仗已不算小。水蝗還放話出去,說要拿我的頭去碼頭上祭旗,讓全城人都知道,這長沙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我聽了,只覺好笑。七個刀客,兩個連暗勁都不到,剩下的也就是些花把式。也敢來。這水貨,難怪日後只配死在陳皮阿四手裡。
「水蝗,水蝗。」我念了兩遍這名字,笑著搖頭,「這綽號倒真沒起錯。水裡一隻蝗蟲,看著蹦得高,其實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在我眼裡,他就是個蟲子。」
孫鐵也笑了:「那這蟲子,準備怎麼捏?」
「不急。」我道,「等他把人湊齊。這一次,我要讓全城人都看清楚,范安瀾不是好惹的。」
那幾日,我照常去濟世堂。有時故意走幾條僻靜的巷子,給他們機會。水蝗大約以為我毫不知情,還讓手下又加請了兩個幫手。最後他身邊聚了九個刀客,外加四五個心腹打手,前呼後擁,倒像那麼回事。出趟門,都要擺出個土皇帝的排場。我讓暗網把他們每日的路線、住的客棧、帶的傢伙,全摸得清清楚楚。連他哪天去娼館,幾時出來,走哪條巷,我都一清二楚。
動手那夜,下著小雨。
水蝗從城北一處暗娼館子出來,醉得腳步虛浮。九個刀客分三撥,前二後三左右各二,把他護在正中。他那幾個心腹,都提著短刀,東張西望,像驚弓之鳥。水蝗倒不害怕,還一邊走一邊罵,說姓范的算個什麼東西,等過了今晚,長沙城就清靜了。
那條巷子極長,兩邊高牆,無燈。雨聲把腳步聲都吃了。水蝗走到巷子中段時,忽然覺出不對。四周太靜了。靜得連雨點落地的聲兒都像被人擰小了。
「水蝗。」我在他前頭開口。
他猛地抬頭。借著牆頭一點極淡的天光,他看見了我。我站在巷子中央,沒打傘,也沒帶刀。身後只有孫鐵和崑崙。三人。
「就你們三個?」水蝗先是一驚,隨即獰笑起來,「范安瀾,你今天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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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揮手,九個刀客一齊拔刀。明勁的沖在前頭,刀光映著雨,白森森一片。那兩個連暗勁都不到的,倒還知道壓後,想等前頭把人纏住,再從旁偷襲。我站著沒動。第一個人衝到近前,刀還沒落,我已側身欺入他懷中,左手一拍他持刀腕子,那刀便脫了手。我右肘順勢頂在他心口,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像被車撞了,倒飛出去,砸在第二人身上,兩人滾作一團,連刀都找不著了。
連暗勁都不到,也敢近我化勁的身。
剩下幾個還沒反應,孫鐵和崑崙已經動了。孫鐵刀快,只走直線,一刀一個,絕不拖泥帶水。崑崙更直接,雙臂一張,把兩個刀客連人帶刀撞進牆裡。那牆上的青磚都裂了幾塊。我遊走在刀光之間,如閒庭信步。有人從背後偷襲,我頭也不回,反手一記塌山掌,正拍在他肋下。那人整片肋骨都凹了進去,口中噴血,倒在地上像條死狗。
不過十幾息,九個刀客全躺了。水蝗那四五個心腹見勢不對,掉頭就跑。孫鐵要追,我道:「不用。外頭有范青范白。」
果然,巷口傳來幾聲悶響,再沒人跑出去。
水蝗癱坐在地,酒早醒了。他張著嘴,看我的眼神像看鬼。我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來。他渾身亂顫,褲襠已經濕透,嘴裡含混求饒,說願把家業全給我,只求活命。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可憐。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掂不清,也配在長沙城裡放話。
「我上次饒你一命,是給張啟山面子。」我道,「可你自己不接。」
他哭得鼻涕都出來了,說范爺,我錯了,我該死,我把我那幾間鋪子都給您,我放出去的帳也都不要了,只求您大人大量。我拍了拍他濕透的肩膀,站起來。
孫鐵從後頭遞過刀來。我沒接。
「髒。」我道,「讓范青來。這是他頭回見血,練練手。」
范青從巷子陰影里走出來,臉色微白,手卻穩。他朝我點點頭,我朝水蝗抬了抬下巴。他上前一步,刀光極短地一閃。水蝗喉嚨里滾出半聲,便再沒了動靜。雨把他的血衝進陰溝,跟滿街的髒水混在一處,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我轉過身,在雨里站了一會兒。孫鐵遞來一支煙,我接了。崑崙站在一旁,像座淋不動的山。范青收刀,回到暗處。巷口再無人影。
雨還在下。我吐出一口煙,抬頭望了望天。那面板浮在右前方,被雨水一激,字跡反而更亮。
從今夜起,長沙城再沒人敢小瞧我范安瀾。而這,才不過是九門開席前第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