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讓第二個子嗣從出生就不凡

  魯王宮帶回來的麒麟竭，我一直沒動。

  那東西被我分成三份。一份用蠟紙裹了，鎖進書房暗格里；一份帶在身上，日夜不離；最後一份，只有指甲蓋大小。我猶豫過該不該吞。可自打想清楚一件事之後，我便不再猶豫了。

  我要讓妻子再懷一個孩子。

  不是尋常的懷。是趁著麒麟竭的藥力在我體內最盛時，讓霍錦娘受孕。這念頭聽來荒唐，可這世道怪事還少麼？瓶山屍王、六翅蜈蚣、魯王宮裡的玉俑，我都見過了。一塊千年麒麟竭，若真能益壽延年，那它在人血里流轉時，未必不能分出一絲給腹中胎兒。龍淵已經落地，沒趕上。這一胎，我要給他留點東西。

  除了麒麟竭，我還有怒晴雞。

  那雞從瓶山帶回來時只剩半條命，這些年被我養在後院。它極通人性，又能克百蟲，我給它餵了不少好藥，竟真把它將養了回來。如今它一身金紅羽毛，雙目如炬，站在院中樹上，連野貓都不敢近。它的血是陽物。既然我信麒麟竭能改人根骨，便也信這怒晴雞的血，同樣可以補一補人的氣血。



  吞服那晚，我把自己關在丹房裡。霍錦娘已經睡下。我坐在燈下，就著半碗溫水，把那一小塊灰褐色的東西送進嘴裡。它極硬，像咬一塊陳年樹膠。我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化開。一股極苦極澀的味道漫上來，直衝鼻竅。我閉上眼，沒動。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腹中開始發熱。那熱極緩，像有人捧著一小爐炭，順著小腹慢慢往四肢推。我渾身冒汗，卻不是難受，反而有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鬆快。我走到院中，脫了外衫，打了一趟極慢的拳。拳意到處，汗氣蒸騰。等收勢時，天邊已有點發白。

  第二日，我又取了怒晴雞一點血。不多，只在碗底蓋過。那血極紅，紅得發金，帶著股極烈的腥氣。我兌了酒，一口飲下。一股熱意從小腹直衝後腰，再散入四肢，渾身筋骨像被火從裡到外烘了一遍。我知道這血雖猛，卻不像內丹那樣霸道，以我化勁之軀，受得住。

  那幾日，我每天歸家極早。霍錦娘笑我，說夫君怎麼像換了個人。我只道：「你這些日子氣色好，我多陪陪你。」她臉上紅霞未退，眼裡卻全是歡喜。我攬著她，心裡頭卻極清醒。我要這個孩子。要他在麒麟竭與怒晴雞血的藥氣里成形，要他生來就與旁人不同。哪怕只比常人多一分強健，少一分病痛，那也值了。

  一個月後，霍錦娘診出了身孕。

  她自己還不知，只當是入秋貪涼，晨起犯噁心。我給她搭脈，指下如珠走盤。她望著我，見我笑了，才「呀」地一聲，忙別過臉去。

  「又有了。」我道。

  她捂著嘴，眼圈先紅了，又忍不住笑。我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低聲道：「爹給你什麼都準備好了，只等你來。」

  她不懂這話里的另一層意思，只當我高興。我也確實高興。麒麟竭與怒晴雞血，這兩樣東西的藥力還在我血里流著，溫熱而沉。我盼著這些，能隨著范家的血脈，一代代傳下去。

  這世上長生難求。可若能給後人留下些不一樣的根骨，這條路，便沒白走。

  那面板浮在眼前，字跡如舊。我望著窗外將圓的月，心想，范家又要添一口人了。這亂世雖苦，可我的家，卻越發像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