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剛確立之後的亂
2026-09-14 15:01:32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長沙城的亂,到九門位次定下以後,也沒真正停過。
只是明面上的火併少了,暗裡的刀子卻更密了。霍家雖然和官府、商號都說得上話,到底家裡主事的都是女眷。霍二姑再厲害,也是個婦人。有些亡命徒偏不把這當回事。他們不講規矩,不講人情,只認錢和命。霍家當鋪里值錢的東西多,自然成了這些人的靶子。
霍二姑也明白,所以要招護衛。不僅霍家招,解家也在招。解家雖不像霍家那樣樹大招風,可有錢。解九爺年紀輕,手無縛雞之力,只憑著一個好腦子,在這亂世里總叫人覺著好欺。兩家招人,工錢給得厚,米糧管足。我去看過幾回。孫鐵幫我挑了十幾個底子好的,送去了霍家。解家那邊,則讓范青去幫了半月。
霍家一個遠房侄兒,叫霍三庭,平日只幫著看看鋪子,那日從城南回府,被兩個流匪堵在巷口。那兩人不是本地人,一口北方腔,只搶錢,還想殺人滅口。若不是霍三庭跑得快,只怕命都沒了。
這事我第二日才知道。霍三庭雖沒大礙,卻也受了不小的驚嚇。我讓孫鐵帶人去那條巷子附近查。查來查去,只找到幾片踩碎的黑瓦。人早跑了。
我原想親自替霍家把這口惡氣出了。可轉念一想,有些事,我不能全攬。九門初立,各家都該有各家的樣子。我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霍家要立住,不能只靠我范安瀾。
何況,吳老狗最近也忙著搶地盤。
這小子看著老實,其實心裡極有章程。他趁著長沙城重新洗牌的空當,帶著他那幾條最能打的狗,領著一幫半大少年,把城南兩處原來歸水蝗管的小碼頭占了。都是些沒什麼油水、可有可無的地方。但經他手一收拾,竟也像模像樣。一邊賣狗,一邊給人看家護院,偶爾還幫下地的土夫子租狗。生意不大,卻極穩。連齊桓都說,吳老狗這路子,看著土,其實野得很。
「他那是野?」孫鐵哼道,「我看他精得跟猴似的。那兩處碼頭,位置正卡在城南幾個土夫子出城的要道上。往後他們下地,想不經過他那兒都難。」
我笑了笑。吳老狗若真精,倒好了。這亂世里,光有狗不成,得有人,有地盤,有別人不敢碰的狠勁。他救不救霍三庭,我倒不在乎。霍家的麻煩,我自會料理。可吳老狗得憑自己的本事在九門裡站穩,而不是永遠跟在我後頭當個賣狗的小兄弟。
所以霍家那邊,我另作了安排。
我讓孫鐵又挑了二十個底子厚實、家世清白的壯漢,分批送進霍府。又讓范白去幫霍家重新理了夜裡的巡防路線,把原先鬆散的幾個點位全換了。霍二姑極滿意。她原是個極要強的人,也不願事事都依靠外人。我這一手,既給了人,又全了她的臉面。
解家那邊,我也沒落下。解九請我吃飯。我去了。他雖年輕,說話卻極有分寸。席間只談生意,不談火併。他說他想開個「解記」商行,專收南北雜貨。我聽出他是在探我碼頭上的意思。我道:「你想用碼頭,直接跟孫鐵說。自家兄弟,不必繞彎。」他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有四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又過了幾日,陳玉樓來了。
他帶著十幾個常勝山的人馬,大搖大擺進了長沙城,在我家住了兩日。酒桌上,他拍著我肩膀對眾人道:「范安瀾是我常勝山出來的兄弟。他的事,便是我陳玉樓的事。哪個不長眼的敢再惹他,先問問我手裡這把刀。」
那兩日,他天天喝得半醉,紅姑娘勸也勸不住。他滿城走動,見了誰都要提一句范安瀾,弄得外頭都傳,說范四爺背後還站著常勝山,動不得。
自此,再無人敢來招惹。
我依舊每日坐堂,看診,陪錦娘,教龍淵走路。城外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長沙城的水,慢慢渾得有了章法。那面板浮在眼前,字字分明,像把近來這些刀光劍影都記成了陳年舊帳。而我,只是這局裡越來越穩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