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認真學習觀山秘術
2026-09-14 15:01:50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瓶山帶回來的那本《觀山指迷》,我用了整整三個月才通讀。
初時只當是邪術。越往後看,越覺心驚。這一脈的人,不走正道,卻把許多別派不碰的東西研究到了極處。紙人書符,屍毒迷心,守墓機關,種種手段,聽著邪,可細想下來,哪一樣不是對人身的把握,對生死的算計?我本就是半條腿踩在黃泉里的人,看這些,反倒覺得投契。
學,當然要學。
我先把最淺的紙人術撿起來。不是真去煉什麼邪靈,而是用竹紙裁人形,畫以硃砂黃符,將特製的藥粉裹進去。那藥粉里有磷石,有草藥,也有從地底帶上來的陰苔。一點火,或一觸機關,紙人便能「活」過來。不是真活,是紙骨一繃,藥粉燃起,影一飄。可在極暗的墓里,這種假活,比真鬼更嚇人。
我做了許多。掛在西城地窖的牆邊。夜半去看,風一過,它們輕輕動,像在偷生。有一回范青進來,嚇得臉都白了。我讓他看清楚,都是紙。他垂著頭不說話,只咽唾沫。我知道,這法子成了。
屍毒我煉得極慢。那東西太毒。觀山太保當年用屍身作餌,抹在身上,引人觸碰,毒入心神,能叫活人變作瘋鬼。我不打算拿它去害人,可我得會解。更得會防。我取了些腐骨、敗草,按那殘篇上記的法子,一點點炮製。每煉出一味,便先用野狗試。有幾回,我親眼看著那狗從狂吠到癱軟,再變成一具發僵的東西。我不心軟。這世道比它更狠。
至於盜墓,觀山太保更有一套。
他們本是為皇家修陵的,最懂的就是怎麼防人。防誰?防的便是土夫子。所以書里十篇,倒有四篇是講怎麼布墓。哪裡該設翻板,哪裡該藏懸石,哪裡該埋毒砂,哪裡該開暗井。我看這些,像在看敵人的棋譜。下墓這些年,吃過的虧,遇過的險,許多都能在這書里尋到根源。
我一邊讀,一邊回憶自己走過的墓。
魯王宮裡那七星疑棺,六假一真,正是觀山一脈極早的手筆。瓶山丹井裡的乾屍,也是用屍身作餌。想來這世上的古墓,大半都脫不開觀山太保的影子。我若早些得了這書,老九他們或許不會死。可世上沒有早知。如今能做的,是把這書吃透,練成自己的眼。
我在西城地窖里,仿著書上記的法子,搭了一座迷陣。紙人、細線、浮灰、暗門。一遍遍推演。又讓范青蒙著眼往裡走。他頭幾回全撞了。後來學乖了,學會聽風,學會看影,才勉強走通。我把九宮步教他,又加了幾手聽風辨位。他學得極快。我知道,這少年將來能派上用場。
有時候,我也會把從古墓裡帶出來的舊物,拿來比對著書里的圖譜。幾樣銅器,幾件玉片,原以為只是陪葬。對著對著,竟看出些門道來。有一件從魯王宮帶出的銅環,環上無紋,倒有九處極小的凸點。書里某頁畫著「九轉扣」。我按圖拆了半夜,那銅環「咔」地一下,分作兩半,裡頭掉出一小粒黑丸。我聞了聞,又用火燒,火里騰起一股紫煙。我立刻澆滅。那是觀山太保的「守宮煙」,人若吸了,不出一月,咳血而亡。
我背後全是冷汗。
那粒黑丸,我收進玉瓶,又用蠟封了三層。若不是這書,我可能到死都當它是枚普通銅環。范家日後再有人下墓,必得先過我這一關。不懂觀山,遲早死絕。
我將這些秘術,和從前的醫藥、武術、丹道慢慢合在一處。白日仍是范大夫,夜裡便去地窖。煉藥,試符,拆招。再把心得一點一點記下來。那面板也不閒著。每當我學會一樣,它便多一行。字如螞蟻,列得極密。
久了,連孫鐵都覺出我不對。他說我身上有股子紙灰氣,還說:「你最近笑起來,不像個大夫,倒像給閻王寫方子的。」我拍拍他肩,說:「我本來就是。」他不再問。
只是有時候,夜深了,從地窖出來,滿手滿袖都是藥灰與屍油。我站在天井裡,月光照下來,把影子投在牆上,像另一隻紙人。我便想,這條路走了十幾年,如今連觀山太保的東西也練上了。將來若真入了長生門,我自己還認不認得自己?
可也只是想想。路還得往前走。越黑,越要看清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