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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另一條財路:范家的「煙」

2026-09-14 15:02:08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九門初定,諸事漸漸穩了,我反倒更急。

  位子是坐上了,可攤子也大了。碼頭要養人,醫館要進藥,城外那批孤兒要吃飯,孫鐵手底下的兄弟要發錢。霍家、解家雖能幫襯,但人情不能天天用。常勝山那頭,陳玉樓自己不寬裕,我更不好總伸手。銀子像水,從四面八方流出去,卻不見幾條河往回淌。

  我得再開一條財路。

  明面上,黃賭毒三樣,我都不願沾。可這世道,正經買賣來錢太慢。我盤算來盤算去,把眼睛落在了菸草上。

  這世道本已有香菸。洋人帶進來的,細長卷,白紙裹。南邊幾個大城裡已有人抽,只是價貴,味兒也淡。長沙街頭偶有賣,卻不成氣候。尋常人仍抽旱菸,葉子煙,幾口便嗆得直咳。香菸是新鮮貨,更是體面貨。我知道,這東西遲早要鋪開。與其等別人把買賣做大了,不如我自己先做。

  這念頭起得早,只是九門未定,一直分不出手。我關在丹房裡試了半個多月,用幾種極常見的草葉,配上我從地底帶上來的乾苔,又摻了些潤肺的藥材。做出來的菸絲,比洋人的更順,味兒也更厚。抽著不嗆,卻有股極淡的藥香。我讓范白拿去給幾個老煙客試,都說比市面上的強出不少。

  我又請解九幫我訂了一批極薄的捲紙,從外地運來。沒有機器,就手工卷。第一批,我做了五百支,沒賣,只往碼頭、黑市、戲園、茶館各送了些。不出半月,就有人來問。說這煙抽著順,味兒正,別家比不了。

  第二個月,我讓孫鐵在城北盤了個小作坊,不掛招牌,只做「范記菸捲」。日產不多,幾百支,根本不夠賣。霍錦娘不知內情,只當我又做了門營生。我也不說破。

  這煙,我不放明面上。只走黑市和碼頭。價格定得不高,尋常人也買得起。可又故意不鋪滿,時有時無。人便是這樣,越買不著,越惦記。我要的就是這「惦記」。



  可光靠小作坊,賺不了大錢。

  我這菸捲雖說緊俏,可手工卷制,量起不來。請幾個老煙匠,一天也做不了多少。越緊俏,越招人眼紅。我若不把產量提上去,等別人仿出來,這買賣便黃了。

  於是我動了建廠的心思。

  明面上,我讓解九替我尋了處靠江的舊貨倉,又托霍家的關係,從廣東那邊訂了幾台手搖捲菸機。雖比不上洋人的大廠,可勝在輕便,不顯眼。對外只說,是「范記煙坊」,做點南貨捲菸,小本營生。實則內里全按我的方子來。菸絲是特製的,裡頭那幾味藥材和配料,比例只有我知道。范白帶人配好,再送到煙坊去卷。外人就算拆開菸捲,也看不出門道。

  我專門挑了外姓范家的那批孤兒里,年紀大些、手腳麻利的,去煙坊做事。他們吃范家的飯,穿范家的衣,不識字,也不多問。每日按數領活,做多少給多少。前頭幾道工序分開,誰也不知曉全方。便是有人想偷師,也偷不齊。

  我又讓孫鐵在碼頭上多開了兩處暗倉。菸捲出來,一船往北,一船往西。北邊是戰區,香菸比銀元還管用。西邊山路多,貨能賣出高價。明面上,我仍只在長沙賣一小部分,且價格抬著,量總不足。暗地裡,卻把大批貨從碼頭流出去。黑市上甚至有人拿我這煙當硬通貨,比銅板還靈。

  

  齊桓有回問我:「瀾哥,你這煙里到底摻了什麼?我抽了半月,別的煙都覺著沒味了。」

  我笑道:「都是正經藥材,潤肺養氣的。你少抽些,也給我省點。」

  他半信半疑,到底也沒再問。

  煙坊的進項,比碼頭和醫館加起來還多。銀子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我不置辦田宅,也不擺排場。錢都換成金條、洋元、藥材和軍火。一部分藏在城外暗窖里,一部分讓解九洗成商行股本,還有一部分,陸續換成硬貨,只等將來有機會,往更遠的地方鋪。海外也好,別省也好,總得有幾條退路。

  九門現在雖盛,卻像樹上開得太滿的花。看著熱鬧,經不起幾場風雨。張啟山再能壓,也壓不住這世道的變。我早看透了,九門不是我的根,只是我的一把傘。傘還能撐,便先借著。等哪天這傘要散,我得先一步走到雨外頭去。

  那面板浮在眼前,字跡靜如深水。我望著滿盤帳目,心知離那真正的棋局,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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