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心期待落空
2026-09-14 15:02:25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第二個孩子落地是在臘月。
外頭下著薄雪,產房裡燈火通明。霍錦娘叫得嗓子都啞了,我在外頭站到後半夜。孫鐵和崑崙也來了,蹲在廊下不說話。范青後來端了碗熱茶給我,我接過來,一口沒喝,只盯著那扇被熱氣熏得發白的窗。
直到天快亮時,穩婆出來報喜:「范大夫,母子平安!是個小少爺,足有八斤二兩,分量好著呢!」
我這才覺出兩條腿發僵。進去時,錦娘已經脫力睡了過去。孩子被包在一床洗得發軟的舊布里,小臉還紅著,頭髮又黑又密,緊緊閉著眼。我抱過來,入手極沉,果然比龍淵出生時重了不止一點。
我給他取名叫范龍象。
這名字是我一早就想好的。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龍淵以後要承的是智,是局。而龍象,我得讓他走另一條路。體如象,神如龍。他落地時的分量,讓我心裡隱隱多了幾分盼頭。
滿月那天,我沒再大辦。只請了幾個至親。陳玉樓沒來,讓人送了塊虎爪磨成的小物件。二月紅給打了副銀鎖。吳老狗送來一條小黃狗,說能給孩子壓床。黑背老六沒進門,只讓孫鐵帶了只布老虎。齊桓照舊來混酒。張啟山也送了禮。霍二姑抱著孩子,看了又看,說長得像我。
夜裡客人都走了。錦娘哄孩子睡下。我提著一盞小燈,去了西邊的地窖。
我早就想好了。等孩子一落地,就取他一點血。
我已經等了快十個月。自打知道錦娘懷上龍象,我一面高興,一面又極冷靜地盤算。麒麟竭在我血里,怒晴雞的血性也在我身子裡。這兩樣東西,一樣出自千年古墓,一樣出自瓶山鳳種,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陽至靈之物。我原以為,這兩樣東西入了我身,再傳給孩子,總該有些不同。不說比肩張家人,至少也該叫尋常毒蟲不敢近身。
可結果呢?
我取出泡過草藥的細針,在龍象腳心極輕地刺了一下。他正睡得香,只皺了皺眉,沒醒。一滴血珠冒出來,我小小心心收進瓷瓶中。
回到地窖,我就著燈火,把血滴進幾種早就備好的蟲水裡。
第二瓶,是屍蹩。雖不是魯王宮裡那種成年的,卻也凶得很。血滴進去,屍蹩只頓了一下,便又撲上去。我眉頭皺起來。
第三瓶,是我從黑市買來的極毒蜈蚣。那血一入水,蜈蚣像沒聞見似的,半分不退。
我坐在地窖里,看著那幾瓶蟲水,心裡一寸一寸涼下去。
這點血性,遠不如張家人。張起靈的血,是群蟲避易,是妖邪都退。那才叫門。那才叫根。龍象身上這絲藥性,充其量只能驅驅尋常蚊蟲。再厲害些的毒物,便不認了。
我忽然有些灰心,又有些不甘。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可笑。
那可是麒麟竭和鳳種的血。哪能這麼容易就傳下去?若只靠吃幾樣天材地寶,就能讓子孫後代生出長壽之血、避蟲之體,那古代的皇帝,坐擁四海,天下奇珍盡入其口,他們哪一個缺過我這些東西?秦始皇求仙,漢武帝煉丹,多少帝王把天下靈藥都吃盡了,又真傳下什麼來了?沒有。什麼都沒傳下。
我真是異想天開。太愚笨了。
張家那樣的血脈,不知是多少代人、多少隱秘法門,才熬出來的。我不過吞了塊麒麟竭,沾了點鳳血,就妄想著一步登天。太急了。這毛病得改。
我收了瓶子,走出地窖。天寒地凍,雪已經不下了。月光照在院中,慘白如紙。我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去。錦娘和孩子睡得極沉,呼吸綿長。我坐在床邊,看龍象那張肉乎乎的小臉。
「沒事。」我輕聲說,「爹再想別的法子。」
那面板浮在右前方,字跡也像被夜霜凍住了,冷得發白。我閉上眼睛,把那些盤算壓進心底最深處。路還長。張家人能做到的事,我未必不能。只是,得多費些手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