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樓的命運改寫
2026-09-14 15:03:36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那晚從張啟山書房出來,陳玉樓沒回住處,只跟著我去了濟世堂後堂。
夜已深了。街上極靜,只偶爾有更梆子響。我讓崑崙在門外守著,又泡了壺釅茶。陳玉樓一坐下便道:「范哥,你有話跟我說。張啟山那兒不方便,我早看出來了。」
我給他倒了杯茶,慢慢道:「玉樓,我早先跟你提過,雲南那邊去不得。你聽我的,把人都撤了,我心裡記著。今天找你,是另外一件事。」
陳玉樓端著茶,看我:「你說。」
我看著他,緩緩道:「我想讓你去參軍。進黃埔三期。」
陳玉樓一愣,隨即笑了:「范哥,你莫不是今晚在張啟山那兒吃多了酒?我一個占山為王的,上什麼軍校?那是官家人待的地方。」
「正因為你不是官家人,才更該去。」我道,「你如今在湘西,手裡有十萬眾,可說到底,在長沙這些官老爺、軍閥眼裡,你還是匪。今日張啟山能請你喝茶,是因為九門剛立,他還要用你。可再過幾年呢?等天下再變一變,等北邊的仗打完,等這些帶槍的人騰出手來,頭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們這種手裡有人、又沒名分的人。」
陳玉樓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我繼續說:「你在古代亂世,是最適合稱王的那種人。可如今不是古代。現在講槍,講編制,講名分。你常勝山十萬人,這是天生的優勢。可這優勢再大,也只是草頭王。得給它套上一層皮。黃埔軍校,就是那層皮。你去了,不只是給自己掙個出身,也是給那十萬弟兄留條後路。」
他沉默半晌,低聲道:「你是怕我被清算?」
「我怕九門裡所有人都被清算。」我道,「包括我自己。」
陳玉樓看著我,眼神很沉。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只是從沒人跟他說得這樣直白。
我索性把話說得更透:「眼下的時局,北伐剛成,南邊看著穩了,可日本人已經磨刀了。這仗,遲早要打。到那時候,什么九門,什麼常勝山,沒個正經名分,全得被卷進去。墓里的東西終歸有限。天下大墓再多,也經不起這麼多人日夜挖。你常勝山十萬張嘴,光靠下地能養多久?三年?五年?總有吃空的一天。到那時候,你拿什麼養他們?拿什麼堵住那些沒見過錢的槍口?」
陳玉樓抿緊了嘴,不說話。
我道:「這亂世,槍桿子裡出政權。你去投那位姓蔣的。眼下南邊數他勢大,北伐剛完,正是用人之際。我雖不覺得他能笑到最後,可這十幾二十年裡,他這一系便是南邊最硬的一把椅子。你此時入進去,混個出身。將來若成事了,你有一席之地;若不成事,你也有了兵和名,回湘西照樣立得住。左右不吃虧。」
「范哥,你為我謀得遠。」他道,「這軍校,我上。不過,得等眼前這鬼車的事完了。你這兒正用人,我總不能這時候抽身。」
我點頭:「這是自然。鬼車的事,你我兄弟先闖過去。等你從礦里出來,再走不遲。」
陳玉樓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外頭黑沉沉的,長沙城像被浸在墨里。他站了好一會兒,忽然道:「范哥,這輩子我除了我爹,沒服過誰。現在,我服你。」
我走到他旁邊,也看向外頭。滿城燈火將熄未熄,像一場大夢將醒。
「咱們這夥人,總得有幾個,先站到光里去。」我道。
後來,陳玉樓果然沒有先走。他留在長沙,和我、張啟山一道查了那輛鬼車。直到礦山古墓的事了結,他才帶著十幾個認得字的兄弟,動身去了黃埔三期。
如果按著原來的命,陳玉樓會去雲南蟲谷,會失陷在獻王墓,折盡手下兄弟,一代卸嶺魁首就此凋零。但這一回,我早在他起念時便攔了。他信了我,沒去。所以那場慘事,不會再落到他頭上。
而我也知道,九門要活下去,不能只靠墓里的陰氣。得有人往陽處走,往高處走。陳玉樓,就是我先推出去的那一步棋。他上軍校,他參軍,他混軍職。我在長沙,繼續當我的四爺。他明我暗,他軍我盜。將來不管哪片天塌下來,我們兄弟都還能互相托一把。
這局,我不得不這麼下。因為亂世從不等人。能多一手,便多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