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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的病重我其實能治

2026-09-14 15:04:12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丫頭病重後,二月紅來找過我。

  可說起丫頭的病,卻要從陳皮說起。

  那陣子陳皮總往外跑。他跟著二月紅學了幾年戲,拳腳也練得不錯,少年人膽氣壯,又極好強。不知從哪兒聽來城外有人挖出一批「老東西」,便偷偷跟了去。還真叫他帶回來一支簪子。



  可那簪子上沾了屍毒。

  這毒極陰,入血便散,最難察覺。我後來去紅玉班給丫頭搭脈,指下如按枯草。脈細而促,心血皆衰,還纏著一縷極淡極陰的屍氣。我閉了閉眼,便明白了。不是病根,是毒根。那屍毒已入了心脈,一日比一日深,把她的氣血一點一點往下拖。

  再後來,我讓暗網去查。那簪子是有人故意放到城外去賣的。幾個土夫子都得了差不多的東西。源頭,是日本人。他們不敢正面對付二月紅,便使了這陰招。借陳皮的手,把髒東西送進了紅玉班。等丫頭一倒,二月紅便亂了。九門一亂,他們才好動礦山。

  這局,不可謂不毒。

  我若沒練觀山太保的秘術,這毒我也只能開幾服溫養的方子,吊一日算一日。可偏偏,我得了那半本《觀山指迷》。裡頭有辨陰屍之氣的法子,也有對症的丹方。西城地窖里,正存著幾味我從古墓裡帶回的陰藥。要治,雖棘手,卻並非不能。

  要救丫頭,得煉一爐「祛陰還陽散」。再用觀山太保那套拔毒的法子,將入心脈的屍毒一點點拔出來。這法子極險,病人得受大苦。可只要分寸拿捏得當,丫頭的命,是能保住的。

  可我沒動手。

  我開了幾服溫養的方子,又讓范白挑了些家裡存下的好藥送過去。說:「二爺,我盡力。但二奶奶這病,根太深。我眼下也沒十足的把握。」二月紅點點頭,說:「有勞。」他沒多話。可我知道,他看出我有所保留。他只是不肯點破。

  我心裡清楚,我若肯下狠手,這屍毒我能解。可我不能。

  我若把丫頭治好了,後頭那些事便不會發生。張啟山不會去北平,不會點那三盞天燈。三樣寶也不會出世。九門的線頭,要一直拖下去。我等的局,也就散了。

  更重要的是,我饞。

  那三件寶物,誰不饞?上輩子看書時,我就盯上了。這世上能讓二月紅動了真火、讓張啟山壓上性命的,一共也沒幾樣。我等的就是這局。等著北平那場大熱鬧,等著燈一燒,東西一出。我若在長沙就把這局改了,後頭全亂了套。

  所以我對二月紅說,這病我治不了。

  那幾日,我常做夢。夢見丫頭站在紅玉班的台子下,朝我笑,說范大夫,你怎麼不救我。我醒來時,滿身冷汗。可也只是片刻。我知道自己選的什麼。

  這世道,救一個人,和撈三樣寶,本就分不清對錯。

  張啟山找我去車站那日,我早猜到二月紅會婉拒。他不會去礦山。他走不開,也不想去。他只想守著他的丫頭,多一日是一日。我陪著張啟山去紅玉班時,看見他眼底那點將熄未熄的東西,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可我沒有回頭。

  有些局,既然已經開了,就得照著我記的那般走下去。二月紅有他的命,我有我的路。我明明能救,偏生不救。這大概才是我與從前最大的不同。我變得比誰都冷,連二月紅那樣的人,到了我面前,也成了棋盤上的一枚子。

  夜深時,我翻著那本《觀山指迷》,忽又覺得可笑。觀山太保的東西,我學來學去,頭一回用,竟是用來袖手旁觀。

  也罷。這世道,心軟的人,活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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