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盒子

  那天從紅玉班出來後，我隔了幾日又去了一趟。

  這回是白天，戲剛散。二月紅仍穿著那身青灰長衫，坐在偏廳里，手邊擱著半碗冷了的藥。我進去時，他正看一封信，眉頭鎖著。見我來，只點了下頭。

  我也不繞彎子，坐下便道：「二爺，二奶奶的病，我這幾日翻了不少舊書，也問了幾位北邊來的先生。有一樣東西，若真在，或許能救。」

  二月紅眼微抬：「什麼？」

  「鹿活草。」我道，「北邊人叫它還魂草。書上說，此物生於古墓極陰之處，卻能養心續命，最補將絕之脈。二奶奶這病在根上，尋常藥不行。可若得了這草，配我幾味藥，或能拽回來。」

  他沒作聲。可我看得出，他攥信的手指收緊了。

  我繼續道：「這草極難得。我在長沙尋了這麼久，影子都沒見著。可這幾日，北邊傳來消息。新月飯店要放出一批古物，是北平那邊最要緊的一場私拍。聽說主持的是個極有來頭的人物，東西不多，只三樣，裝在三隻一模一樣的錦盒裡。一個是鹿活草，一個是麒麟竭，一個是藍蛇膽。三樣都是古墓裡帶出來的奇藥，只那鹿活草，最對二奶奶的症。可偏偏規矩極嚴，拍前不揭盒。誰也不知道哪個盒子裡是哪種藥。要想十拿九穩，只有把三個盒子全拿到手。」

  二月紅聽得很認真，半晌問：「三隻盒子全拿，得什麼價？」

  我道：「明面上是價高者得。可新月飯店那地方，有暗規矩。若有真正的買家，可上二樓下重注，再點一盞天燈。燈一亮，價便不再有人頂。東西便是你的。」



  我壓低聲音：「不瞞二爺，我早年在北邊留了些人。這拍賣會的事，我幾個月前就收到了風。只是一直沒敢提。因為那三隻盒子，誰也不敢賭。我本想著自己去，可一個人勢單力薄，點不起那燈。若二爺和佛爺同去，咱們三人一人壓一層，燈便穩了。」

  我故意把這話說得極清楚。這不是請他去撞運氣，是早就算好的局。我早就知道。我等的就是這拍賣會。

  「若三隻盒子都到手，鹿活草，我親手配，二奶奶的命我保。」我道，「麒麟竭和藍蛇膽，歸我。二爺若覺得不妥，便當我沒提。」

  屋裡靜了片刻。二月紅端起那碗冷藥，一口喝盡。他放下碗，說：「什麼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我道。

  後來幾日，我讓暗網把「鹿活草能續命還魂」的話，在幾個要緊的地方傳了傳。張啟山耳根子不軟，可三人成虎。他本就為丫頭的病犯愁，又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藥。這話一傳，他果然動了去北平的心。

  至於我，心裡比誰都清楚。那拍賣會，是九門這條線往北伸的第一根藤。三個盒子，我一個都不會讓出去。鹿活草救丫頭的命，麒麟竭我要留著，藍蛇膽我另有重用。這世道，寶物不等人。你要麼點燈去拿，要麼看別人得手。

  我選前者。

  那晚，我陪霍錦娘用了晚飯。她問我是不是又要出遠門。我說是，去北平。她給我夾了塊藕，說：「外頭冷，多帶件襖。」我應了。心裡卻想，這回去北平，帶回來的，可不止是北平的冷。

  我要那三個盒子。我要讓二月紅欠我一條命，讓張啟山欠我一場情。然後，把九門的局，往北再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