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樓去黃埔軍校
2026-09-14 15:04:47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那晚,從紅玉班出來後,我繞路去了陳玉樓下榻的住處。
他還沒睡,正坐在院中擦一把短刀。刀鋒映著月光,冷得像一截冰。花瑪拐也在,蹲在廊下看一張地圖。見我來了,陳玉樓抬頭一笑:「范哥,這麼晚了,有事?」
我拉了把竹椅坐下,開門見山:「黃埔三期,你別等了。」
陳玉樓手上動作一頓:「怎麼?礦山不下了?」
「下。」我道,「可這礦,沒一兩個月出不來。張啟山要查的東西太深。二月紅又因丫頭的病,心思全不在。後頭還要跑北平。你算算,這一圈下來,得多少日子?等事情全了了,黃埔三期早關門了。」
陳玉樓把刀插回鞘里,沒說話。花瑪拐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玉樓,似想說什麼,到底沒開口。
我看著他:「玉樓,你信我。那軍校,比下墓重要。礦里有我,有張啟山。再不濟,還有齊鐵嘴和你的老九他們。多你一個不多。可你那十萬兄弟,就等你這一身皮。錯過這一期,又得等兩年。兩年後什麼時局,誰也說不準。」
陳玉樓沉默半晌,道:「我若現在走,倒像臨陣脫逃。」
「沒人這麼想。」我道,「你是去給常勝山掙出身。這比下十座墓都強。張啟山也會理解。你今晚就修書一封,明日一早動身。礦山的事,我替你盯著。有變動,我讓人快馬報你。」
陳玉樓沒再爭。他低頭想了許久,忽然笑了一下:「范哥,我長這麼大,沒被人這麼推著走過正道。你是頭一個。」
我拍拍他膝頭:「亂世里,正不正道不重要。能活下去,活得好,才算數。」
「花瑪拐,你也去。」我轉頭對花瑪拐道。
花瑪拐一愣:「我也去?」
「玉樓一個人去,身邊沒個心腹商量,軍校里那些門道,他一個草莽出身的容易吃虧。你跟著,一能照應,二能幫他留心那些官場上的事。你辦事穩,又比他細。」我道,「常勝山這邊有紅姑娘,有孫鐵和老九。出不了大亂子。」
陳玉樓看看花瑪拐,又看看我。花瑪拐低了低頭,終於道:「我去。」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四爺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少爺吃虧。」
我點了點頭。
陳玉樓站起身,朝我端端正正一抱拳:「范哥,受我一禮。」
我也站起來,回了一禮。
那晚的月亮極亮,照得院裡像鋪了層薄霜。風從城頭吹來,帶著春寒。陳玉樓當夜便讓花瑪拐收拾行裝,又親筆寫了封信,讓我轉交張啟山。信很短,說:佛爺,礦上我留九名好手供你驅策。玉樓先行一步,去廣州考學。他日歸來,再與佛爺共謀大事。
張啟山看到信時,只說了句:「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陳玉樓走了。帶著花瑪拐和十幾個認得字的常勝山兄弟。我送他到城門口。天還沒亮透,城門剛開。他騎在馬上,花瑪拐與他並轡而行。到了城門外,陳玉樓勒馬回頭,朝我道:「范哥,北平那三盞燈,你替我多看幾眼。」
花瑪拐也朝我抱了抱拳:「四爺保重。長沙這邊,拜託了。」
我點頭:「去吧。到了地方,先寫封信回來。報個平安。」
兩人揚鞭而去。馬蹄聲噠噠地響過青石路,漸漸被晨霧吞沒。十幾騎人影,像從這灰濛濛的城池裡抽出去的一把刀,直往南邊去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聽不見聲,才轉身回城。心裡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若按原命,陳玉樓會去雲南蟲谷,會折在獻王墓,一代卸嶺魁首,落得個悲慘下場。可這一回,我先攔了他,再推了他。蟲谷不去,命便不會折。軍校一去,勢便有了根。花瑪拐跟著,他身邊也不會沒人。這條路,比我上輩子看過的結局,好了太多。
而我,還得回去。回張啟山那兒去。礦山,北平,三個盒子。該我的,一樣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