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寶物到手
2026-09-14 15:05:26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拍賣會到後半段,氣氛陡然變了。
樓下那些古玩字畫,一件件拍得極快。真正讓滿場屏息的,是最後端上來的三隻錦盒。
那盒子一般大小,黑漆描金,封得極嚴。並排擺在高台上,由兩個黑褂夥計一左一右扶著。主持人站在台前,聲音不高,卻極清楚:「三件古藥,分裝三匣。一為鹿活草,一為麒麟竭,一為藍蛇膽。不拆不驗,價高者得。」
齊鐵嘴咽了口唾沫,低聲道:「來了。三件。哪一盒是鹿活草,真看不出來。」
我道:「所以三件都得拿。少一件,都可能是賭錯。」
張啟山沒說話,目光落在高台上,像在算價。
第一件起拍,價便跳得極凶。樓下有人舉牌,樓上也有人跟。沒過幾輪,角落裡一支日本商會的人馬開始加價。他們像早得了信,專挑張啟山叫價的空當往上頂。張啟山抬一分,他們便抬兩分。齊鐵嘴看得直冒汗,低聲罵:「這他媽哪是拍賣?這是明搶。」
張啟山仍坐得極穩。他不看日本人,只一下一下地舉牌。價越攀越高,場中已有不少人收了手。最後只剩張啟山與那日本商會在爭。主持人忽然敲了一聲小鑼,道:「二位居高不下,可點天燈。」
滿場譁然。
天燈一亮,便是不死不休。拼的是財力,也拼命。日本人那邊先動了。一支竹竿從二樓東側伸出來,上頭挑著盞白紙燈籠。燈火亮起,全場又是一靜。
銀號的人愣了一下,又看張啟山。張啟山側頭看我:「四爺,你這是……」
「佛爺要亮燈,不能只燒你一個人。」我道,「這仗不是替你打的。二奶奶等著藥,二爺還等著信。這筆錢,我出一份。」
張啟山沒再說話,只重重點了下頭。
「點。」他道。
一支竹竿從我們這邊伸出。燈亮。兩盞天燈並懸在樓中,滿場皆驚。那光極白,照得所有人臉上都像覆了層霜。第二件、第三件,張啟山再點兩盞。三盞天燈,一次全亮。樓中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竊竊私語。日本商會那邊終於遲疑了。他們沒想到張啟山敢押這麼大。天燈一過三盞,價已飆到天價。主持人連敲三聲,落槌。
三隻錦盒,全歸張啟山。
我仍站著,茶盞里的茶早已涼透。面上不動,心裡卻像有面鼓在重重地敲。三隻盒子。終於到手了。
鹿活草,麒麟竭,藍蛇膽。哪一樣,都是拿錢買不來的東西。今夜過後,這三樣就會躺在我的眼前。我苦心等了這麼久,從慫恿二月紅,到同張啟山北上,再搶彭三鞭的帖子,為的全是這一刻。日本商會在樓下叫得再凶,天燈再亮,也只是把價錢推得更高。可東西,到底落到了我們手裡。
散場時,張啟山起身。他面上不見半分喜色,只有極深的疲憊。齊鐵嘴連路都走不穩。我走在他身旁,低聲道:「佛爺,家底空了,可命換回來了。」
他「嗯」了一聲,聲音極輕。
下了樓,尹新月又出現了。
她站在偏廳門口,沒多話,只遞來一個眼神。張啟山跟著她走。我識趣地放慢步子。齊鐵嘴剛要跟,我拉住他:「別去。讓佛爺自己走。」
齊鐵嘴愣愣道:「那咱呢?」
我望著張啟山與尹新月一前一後拐進長巷的背影,說:「咱把盒子帶回客棧。這東西,比命還燙手。」
那三隻錦盒,由張啟山的人捧著,在夜色里像三隻閉緊的骨灰匣。我走在最前頭,刀未出鞘。可這長街之上,已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三盞燈燒過之後剩下的餘燼。風很冷,我後頸卻熱。
因為我知道,我盯了這麼久的三樣東西,終於要歸我支配了。這一局,我下了重注。而老天,沒讓我輸。
走了一陣,我忽然沒忍住,輕聲道:「咱們這位佛爺,今晚可不只是點了三盞燈。」
齊鐵嘴湊過來:「啊?還有啥?」
我笑了笑:「還點著了一個姑娘。」
齊鐵嘴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拍著大腿:「妙啊!我說那尹家小姐怎麼總偷看佛爺。這是要成啊!」
我點點頭,心裡竟也有些痛快。上輩子看書時,就覺著張啟山與尹新月這一對,合該走到一處。男的是九門魁首,女的是新月當家。門當戶對,天造地設。今晚我這一出,反倒幫他們把那層窗戶紙又推近了一步。這cp,我算是沒白嗑。
「成了好。」我道,「往後九門在北平,也算有了一盞長明燈。」
齊鐵嘴連聲說妙。我笑而不語,只把步子放得慢了些。三隻盒子在前,九門的局在後。這亂世里的紅娘,我范安瀾,也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