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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尋找汪家的下落

2026-09-14 15:06:39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礦山的事告一段落後,長沙城裡看著是靜了。

  可我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剛要開始往我這頭涌。

  汪家。

  這名字,我藏在心底許多年。上輩子看書時,只覺得他們像一群算盡天下的幽靈。如今我活在這城裡,才真真切切覺出他們的分量。他們不在任何一張明面的牌桌上,可每一場大亂背後,似乎都有他們的影子。九門的動靜,張啟山的底細,隕銅的消息,日本人能那般精準地摸到長沙礦山,說不定背後便有汪家的手在推。

  我不能等他們來找我。我得先聞到他們的味。

  我讓范青和范白把眼線撒得更細。煙坊碼頭是兩張網,三教九流都從裡頭過。我吩咐下去,凡見到北平口音、北方刀客、會古字、懂堪輿、專在舊書攤和當鋪邊轉悠的人,都要多留一眼。哪怕只是誰多問了一句「張家鋪子在哪兒」,也得報上來。

  解九那邊,我也透了點風。沒說明,只說幫我留意幾個「專收古星圖、古文字的人」。他以為我是在尋什麼明器,沒多問。霍家那頭,我借著給內眷看病的機會,也旁敲側擊過幾句。霍二姑極精明,她不接話,只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提醒,也有默許。

  至於黑市,我親自去過幾趟。如今我身份不同,不便久留。可我有法子。只消往那幾處賣舊書的攤子前一站,便會有人湊上來。我偶爾買幾本殘書,偶爾問幾句北平的事。黑市里人多嘴雜,真真假假。可只要有一絲風聲,我就能順過去。

  也有幾回,我真覺得近了。

  一回,范青在城南一家茶攤上,見著一個年輕人。那人孤身,衣著樸素,生得極普通,可喝的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他拿著一卷舊紙,看的是天象圖。范青跟了他兩條街,到城北一處當鋪後門,那人突然不見了。

  另一回,碼頭上來了一船瓷貨。幾個腳夫搬貨時,碰翻了一隻木箱。裡頭除了瓷器,還夾著幾本極舊的手抄冊子。押貨的人當時就變了臉,把冊子搶回去,又賠給腳夫幾塊大洋。我事後讓孫鐵去查那船。船主說,貨是岳陽來的。再往下,便什麼也查不到了。

  我聽了,只說:「把這幾樁記下。人找不到,就先記路。他們不會只來一回。」

  汪家若真盯上了長沙,他們的人便不會走。他們還會再來。只要他們動,就會留下線頭。一根線頭,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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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然每日早起。先練功,後坐診。濟世堂的招牌在城裡極亮。來看病的人從早排到晚。我讓幾個坐堂大夫先看,自己只看難症。孫鐵笑我,說如今見四爺一面,比見縣長還難。我說:「那便讓他們急著。急了,才記得我的好。」

  可每到夜裡,我還是會去西城地窖。一個人。那裡頭藏著我這些年最見不得光的東西。醫書、屍體、藥瓶,還有汪家的線索。我把每一條消息用極小的字記下來,貼在一面薄木板上。不多,只七條。可每一條,都是我親手尋來的。

  那面板浮在眼前,字跡極淡。我望著那七條線索,像望著一道還沒顯出全形的影子。

  汪家,你們在看長沙。我也在找你們。

  這局,就看誰先露出眼睛。

  除了外頭這些,家裡的事,我也一日沒松。

  大兒子龍淵已經十五了。個頭比我當年還高些,眉眼像他娘,清秀。可一練起拳來,眼神便有些像我。冷,靜,不叫苦。我每日五更天起來,先自己打一套,再叫他。他起得比我還早,常是我出房門時,他已經扎著馬步在院裡等。天冷得很,他額上起一層細汗,身子不晃。

  我教他范家武學,從定心樁起,到外堂拳腳,再往裡教。他學得不如我快。可他肯磨。一個動作不熟,便練一早晨,也不說累。霍錦娘心疼,有回說:「他才多大,你當他是你外頭那些弟兄?」我道:「他是我兒子,更該比他們強。」

  龍象還小,常坐在門檻上看哥哥練功。有時也學樣,蹲個小馬步,晃兩下就一屁股坐地上,也不哭。院子裡有風,有汗,也有我這一家子的活氣。

  龍淵白天要讀書。我給他請了兩位先生。一位教經史,一位教兵法。經史是要他明理,知興替,懂人心。兵法,則是要他將來遇事會想,懂進退,會布局。他起初不願讀兵書,說如今又不是古時候。我便讓他看如今的地圖,給他講湘軍怎麼守長沙,講北邊的戰事怎麼打。他漸漸也聽進去了,有時還問幾句,我一一講給他聽。

  「你記住。」我對他說,「將來這世道,光會打拳不夠。得會看勢。勢在哪兒,人往哪兒走。練武是練你,讀兵書,是練你心裡那支兵。」



  夜裡,他常來書房,給我看他寫的策論。我逐字看。寫得還嫩,可架子正。我便給他圈幾處,又講一段。有一回他寫到「長沙」二字,筆力極重。我說:「你心裡有這城了?」他道:「爹在哪兒,我就在哪兒。范家的根,也在哪兒。」

  我笑了笑。這便是我范安瀾的兒子。

  那面板浮在眼前,像在看我,也像在看他。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傳下去了。而有些,還得再等等。等他能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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