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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布局共產黨

2026-09-14 15:07:14 作者: 世界孤獨的求生者

  龍淵跟著陳玉樓,明面上是國軍的人。

  陳玉樓待他極厚。教他帶兵,教他用人,教他看地形,算糧草,也教他怎麼跟上面打交道。龍淵學得快。他性子沉,不似陳玉樓張揚,卻更有幾分冷眼。有一回陳玉樓寫信給我,說龍淵在軍演裡帶著一個排抄了「敵方」後路,比那些正經軍校出來的還狠。我看了信,笑了笑。這小子,沒白跟著我練拳。拳裡頭有虛實,兵裡頭也有。

  但我心裡清楚,龍淵不能一直待在那邊。

  我從不認為那位姓蔣的能笑到最後。北伐之後,他仗著黃埔嫡系,坐上了南京國民政府的頭把交椅。民國十六年清黨,多少共產黨員人頭落地。湖南更是重災。馬日事變,長沙城裡連夜捕人,殺得湘江水都紅。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這兩邊是死仇,解不開。表面看,蔣的政府控制著江南富庶之地,有美援,有洋槍,有各路軍閥擁戴。可那都是虛的。底下不服他的人太多,各自盤算。西北軍、晉綏軍、桂系、川軍,沒有一個真心替他賣命。

  日本人占了東北。張學良的東北軍一槍未放,退進關內。華北五省眼看不保。全國的學生、工人鬧翻了天,喊著「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可蔣還在派兵打紅軍。五次圍剿,越打紅軍越硬。兩萬五千里長征,到陝北落了腳。那地方窮,可那幫人死不了,反而越發得人心。如今連張啟山都說,這局勢,早晚要變。

  共產黨。

  這三個字,在長沙城裡不能明說。可誰都在看。我更是比別人早看許多年。

  他們將來會贏。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是我在另一個時代親眼見過。我見過他們的天下,見過他們怎麼把這片被洋人糟蹋得不成樣的山河重新收拾起來。我也知道,他們能成功,靠的是民心。那些山溝溝里的隊伍,如今衣衫襤褸,槍都配不齊,可他們紮根進了最苦的人心裡。這比多少鋼槍都厲害。

  所以龍淵不能只跟著陳玉樓。陳玉樓走的是蔣的路。那條路,一時能風光,長久不了。等這仗真打起來,等天下真的大亂,我要他往北走。去投共產黨。

  這念頭,我連陳玉樓都沒說透。陳玉樓這人,對蔣有幾分敬重,又有幾分提防。他常說:「范哥,這位蔣先生,不是個能共太平的人。可眼下,只有他的船最大。」我說:「大船是好。可船大了,掉頭也慢。」他笑,沒往深處想。我不點破。

  我偶爾在給龍淵的信里,極隱晦地點幾句。寫什麼「時局若變,不必守死一途」「南北之勢,要看得遠些」。他是聰明孩子,自然明白。有幾回他回信,說「近來隨軍入鄂,聽聞北邊有異動」,又說「若有天需另尋出路,兒自會審時度勢」。我看了,心便放下大半。

  我也開始往北邊鋪路。

  

  范白在外頭跑,我讓他多與北邊的客商結交。那些人里,有些明著販藥,暗裡是給陝北送東西的。我不問他們真名,也不打聽太多,只把價錢壓得極低。有回一個陝北來的商隊路過長沙,盤纏用盡,是我讓碼頭放行,又送了幾百斤傷藥。領頭的極感激,留了個暗號。我只記下,不聯繫。這些人,將來興許用得上。

  還有個從湘贛邊過來的年輕人,在城南書市賣舊書。有一回我看他攤上有本《新青年》,問價。他極警惕,說那是不賣的。我笑了笑,說:「我也只是看看。這書,早些年見過。」他打量我,似要辨我是哪路人。我轉身便走了。後來讓范青悄悄給他遞過幾本醫書。書生在亂世里跑,容易生病。

  孫鐵問我:「四爺,你如今把人和東西都往兩頭送,不累麼?」

  我道:「比下墓輕鬆。」

  他「哼」了一聲,抽了口煙,沒再說。

  夜裡,我常在書房看地圖。那張圖極大,北起陝甘,南至湘贛。我用硃筆圈出幾個地方。井岡山、瑞金、遵義、延安。這些名字,有的已經成了過去,有的正在火里燒著。我看得極久。龍淵將來要走的,不是從長沙到南京,而是從南到北,從舊軍到新軍。

  我得替他算好。哪一年,哪一場仗,哪個關口,最好走。眼下還早。日本人才剛進華北,全面打起來還要些年月。等戰端一開,國共明面上合作,暗裡仍會爭。到那時,龍淵若有戰功,又不在蔣的嫡系裡,想走,便有由頭。

  只是這一步極險。走不好,便是兩邊都不認。所以我不催。讓他先在陳玉樓那兒把這身本事練硬了。刀不利,換了手也砍不了人。



  那面板浮在眼前。我提筆,在龍淵的名字旁,輕輕畫了一條往北的箭頭。那線極細,像根還沒繃緊的弦。可我知道,只要時候一到,它便能引著龍淵,去另一個陣營里,替范家占一個誰也奪不走的位置。

  這局,我從陳玉樓走後就開始布了。如今,終於有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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