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故人來訪
2026-09-14 15:22:20
作者: 佚名
李中寶在笑。
他在赤光島上打聽了半個月,才摸清張吉先那孫兒的底細。
年初南海那邊傳出消息,南海深處有一座古修士遺址現世,進入散修死了七成,張吉先正是失蹤者之一。這消息傳到赤光島時已過了數月,沒人親眼看見他死了,也沒人見他回來。一個築基修士若還活著,早該有音訊了。
李中寶不信,但他背後有人信。
「去看看那小崽子,若張吉先還活著,退回來便是。若死了……」那人說完這話時,手指在杯壁上抹了一圈,沒有說下文,但是意思不言而喻。
但李中寶此行,還揣著另一樁私事。
他懷裡那份礦圖是前些日子從一處海市上換來的,畫的是赤光島南面荒礁深處一條廢棄礦脈,品相極好,可惜地煞之氣濃郁,他自己粗通些尋礦的皮毛功夫,半個月之前偷偷去了一趟。
才摸到礦洞口就被逼得回來,那礦洞地煞之氣濃郁得驚人,像刀子一樣往他身體裡扎,他鍊氣中期的修為撐不過半柱香,便被沖得頭暈目眩,再待下去只怕經脈都要受損。
尋常鍊氣修士,若是沒有防護手段,根本進不得。
而張家的那門功法,恰好擅長煉化煞氣,若能騙這小子去走一趟,讓他在前頭引煞,主脈找到了,礦石挖出來,到時候隨便分他兩成碎礦石打發走便是。
李中寶散去腦海中的念頭,站在鐵木柵欄外,隔著縫隙望進去。院子裡的青石地上落了幾片枯葉,陣法的靈光穩定而沉靜,不像無人主持的模樣。
他微微皺眉,揚聲喊了一句:「張賢侄,可算見著你了。老叔剛從海上回來,路過你這兒,給你帶了兩尾新鮮銀鱗魚,補補身子,聽說你今日要鍊氣?」
石廬門推開,張天養露出半張年輕的臉,鍊氣初期的氣息薄薄一層,晨風從海面吹來,吹得他衣服下擺微微擺動,周圍靈氣自然流轉,那是鍊氣修士,已經能駕風飛行的跡象。
李中寶心中微驚:「居然已經練氣,隨即這點心思便被他壓制下來,鍊氣又如何?只是一層罷了。」
李中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緊接著掃過院角那幾壟靈田,金穗禾齊整茂盛,顯然有人日日照看。樹下也沒有積滿落葉,陣中雖然鳥飛不進來,地面卻是乾淨的。石廬外的石階上,一雙舊布鞋擺得端正,鞋底沾著新鮮的濕泥。
不像主人已死的模樣。
李中寶心中微沉,若那張吉先還活著,今日他只能乖乖退去。
但他沒有立刻走,心裡還是有些想法。
「賢侄,」李中寶笑呵呵的拎著靈魚上前,「你大父可在?我有些年沒見他了,今日路過,順道過來敘敘舊。」
張天養站在柵欄門口,半步未讓:「大父出外遊歷去了,不在家中。」
「何時走的?」
「數月前。」
「可曾說過何時歸來?」
「不曾。」
李中寶心中的那塊石頭微微一動。數月前,正是那古修遺址現世的時日。他說「外出遊歷,不曾歸來。」這小子臉上沒有任何喪親之色,但也可能他在偽裝,或者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李中寶的目光越過張天養的肩膀,掃進石廬。一桌一床一椅一蒲團,簡單得幾乎貧寒。桌上放著一隻敞開口的金瓶,瓶身殘留的靈氣波動讓他眼睫微微一跳。
那是上好的採氣煉煞的法器,至少值幾十塊靈石,就這麼隨意擱在桌上,連一點禁制都沒有。再打量面前年輕人的臉,鍊氣一層,修為淺薄,身上也沒有法器傍身。
一個人。
一個剛入鍊氣的小子。
守著這間石廬,守著這隻金瓶,守著張家那門功法。張吉先若真死了,這些東西便是無主之物。若沒死……李中寶迅速算了一下路程,從這裡退走、出海、再回來,前後不過幾日功夫。張吉先失蹤數月都沒回來,偏偏這幾日就能回來?
賭一把。
「賢侄,「李中寶把魚拎高了些,笑道,「不請我進去坐坐?你大父當年可沒少來我船上喝酒。說起來,我今日登門,還有樁買賣想跟你談,我發現了一處好地方,煞氣濃郁,正合你張家功法取用。你隨我去一趟,比你自己悶頭修煉快得多。」
張天養站在門內,沒有答話。
靈台深處,《太上玄外無類經》輕輕一震。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他心底那根弦又被撥動了,和方才在柵欄外初見時比惡念已經幾乎轉變成殺機,這次更強烈清晰。
殺機。
不是泛泛的惡念,是衝著他這條命來的。方才在柵欄外初見時他的惡念還沒有如此之大,隨著目光掃過金瓶時的貪婪,交談知道他大父未歸,此刻李中寶提起「買賣「,那股殺機反而壓不住了。像鍋里沸騰的水,越蓋越往外冒。
識惡已起,攝心未發。
張天養面上不動聲色,他是鍊氣一層,對方是鍊氣四層,修為差了一段。對面心懷殺機,此刻卻不動手,說明還在試探。
若自己此刻翻臉,等於逼對方提前動手,雖然依靠陣法防禦,對方奈何不了自己,自己也奈何不了對方。
不如將計就計
他壓下心中翻湧,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遲疑,像是被對方的「買賣」說動了心,又像是個剛踏入修行、沒什麼見識的少年在猶豫。
李中寶看到少年面上的猶豫,心中一喜,趁熱打鐵又道:「地方有些遠,要坐船。賢侄放心,安全的很,老朽都探過了。」
張天養看了他一眼:「前輩不說什麼地方,晚輩如何斟酌?」
「說了你也不認得。」李中寶笑著擺擺手,「那地方偏僻得很,沒有名字,我說了你也不認得。你跟著走便是,到了你就知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的笑容依舊和善,卻絕口不提礦洞的位置。
張天養沉默片刻回道:「晚輩修為尚淺,怕幫不上什麼忙。」
李中寶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著面前少年低眉順眼的樣子,心中忽然升起一絲莫名其妙的煩躁,這小子方才那一瞬眼神,像是看穿了什麼。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一個鍊氣初期的小子能看穿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