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養看著阿鷺走在前面的身影,心裡默默盤算,這人修為倒是不錯,已經進入了鍊氣中期,張天養看不出她具體是鍊氣幾層,不過她修的功法,張天養倒是看出來了,屬於上古雷霆功法。
大父留下的修行筆記里有提到,他以前也遇到過一個修煉雷霆功法的修士,鬥法能力頗為霸道,不過那個修士使用的雷電是紫金色的,不是銀白色的,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玄妙。
張天養想了想,開口說道:「可以,但是我們得先約法三章,各采各的,出事了得互相保護,不出賣同夥。直到出洞為止。」
阿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笑聲在洞廳中迴蕩,「行,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性子,做事不拖拉。」
「那走吧,我儲物袋還在裡面呢,希望不要丟了。」
她把鐵鐧扛到肩上,鐵靴踩在地上的礦石碎屑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往剛才那兩隻屍煞逃跑的地方走去。
張天養一招手,插在牆上的箭矢就自動飛出,飛回他的箭囊里。
然後快速向前,跟著阿鷺的腳步一起走入深處。
兩人往洞廳的深處走。
阿鷺在前,張天養在後。
張天養把體內的法力悄悄凝聚在眼睛上,讓眼睛開始微微發光,這是凝息修士的一種小技巧,可以讓目光穿透比較薄弱的霧氣,當然對於礦洞深處的煞氣是沒什麼用的。
張天養這樣做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掩蓋自己《望氣辨微術》的異常。
黑色的煞氣在他眼前像水一樣,往深處滾動,和屍煞的深紅煞氣糾纏在一起。他開口說話,聲音壓著:「左邊岔道有三隻不動的,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阿鷺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天養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金色,像兩粒暗夜裡的螢火。
「你能看見?」她眼睛一亮,「那感情好,這些屍煞鬼得很,不光會伏擊,見勢不妙還會跑。你能提前看破,咱們就不怕伏擊了。
「可以,祖傳的瞳術。」張天養回答。
阿鷺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這是散修的規矩,不問家事。
張天養走得更近了,望氣已經能清晰地看出三隻屍煞埋伏的地方。
前頭岔道上,張天養沒急著動,望氣看了一圈。三縷暗紅色的絲線,其中兩隻纖細薄弱,死氣沉沉,剩下那一隻更亮一些,縮在岔道口外面,把頭探出來,像是在放哨。
「左邊那一隻要能看到我們了,估計會叫。」張天養說。
「那我等著。」阿鷺把鐵鐧往掌心掂了一下,「你管叫的,我管沖的。」
話音剛落,那隻屍煞的腦袋就完全探了出來,看到了他們,乾裂的嘴巴一張一合,牙齒里的黑氣一吐一吸,正要向同伴發出信號。
張天養的箭先到,裹挾著金色銳氣的箭矢,直接貫穿了屍煞的身體,銳氣爆發,把屍煞切成兩段,下半身還在岔道裡面,上半身已經完全掉了出來,還在費勁地撲騰。阿鷺走了上去,直接一鐵鐧,雷光迸發,直接把上半身還在掙扎的屍煞,轟成了飛灰。
「痛快。」她說。
前面黑暗涌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撲了出來。張天養又取出了一隻箭矢,拉弓上弦,蓄勢待發。不過,已經有人比他更快。
阿鷺身周泛起銀色的雷電,提著鐵鐧,直接沖了上去。
黑色的煞氣變得粘稠,和銀色的雷電接觸猛地爆出噼啪聲,像一團墨汁在水中忽然散開。緊接著,一具乾癟的屍體從黑暗中浮現而出,雙手十指漆黑如鐵鉤,狠狠地朝阿鷺腦袋插了過來。
腥風撲面,屍煞周身裹著一圈灰白色的氣膜,那是煞氣凝成的甲殼,一般的法器打上去只會起一道白痕。
但阿鷺沒有後退,她甚至沒有減速。
鐵鐧橫掄而出,鐧身雷暴漲,直接砸在屍煞的雙爪上。雷光與漆黑的指甲相撞,炸出一蓬黑色的碎屑,屍煞十指被雷電灼得捲曲崩碎,兩條手臂都被這一鐧盪開。阿鷺旋身跟進,第二鐧砸落,銀雷凝成一道弧光,正中屍煞天靈蓋。灰白色的甲殼猛然凹陷,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第三鐧補在同一個位置——咔嚓一聲,甲殼崩碎,雷光灌頂而入,屍煞渾身一僵,仰面摔倒。
但黑暗中又有一股腥風撲出。第二隻屍煞貼著洞頂攀爬而來,從阿鷺背後悄無聲息地落下,十指直插她的後頸。
張天養的箭比它更快。一道金色銳氣破空而至,箭矢精準進入第二隻屍煞的肩胛,硬生生把它釘在牆上,銳氣在傷口處不斷撕裂,卻沒有直接撕開,一時間讓它掙脫不得。阿鷺轉身,鐵鐧雷光暴漲,一鐧砸在它腦門上,第二隻屍煞腦袋崩裂,碎屑散落一地,腐軀軟軟地掛在箭上,不再動彈。
從第一隻到第二隻斃命,前後不超五息。
阿鷺收鐧甩了甩雷弧,微喘了兩口氣。張天養看見她鐧身的雷光筆剛才暗淡了一分,雖然她面上不顯,但握鐧的手指不自覺鬆了又緊。
「還有嗎?」她問
張天養收回烏胎弓,眼睛中的金芒微微一亮,掃向前方,搖了搖頭:「沒有了,岔道里那兩隻已經死透了,前面就是礦洞盡頭。」
阿鷺點點頭,鐵鐧往肩上一擱,率先邁步進入岔道。
張天養跟上去拔回箭矢時,手臂酸軟了一瞬。從進洞到現在,他射了不下十箭,每一箭都灌注了金石銳氣,法力已經去了大半。烏胎弓也變得沉了,像貼著胳膊在往下墜。
他換了口氣。快步跟上前去,洞道前方,已經沒有屍煞的吼聲了。
張天養跟著阿鷺鑽進那條洞道。
洞道不寬,阿鷺肩寬體闊,要側身才能擠過去,亮銀裲襠甲刮著石壁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摩擦聲。她嘴裡罵了一句什麼,張天養沒有聽清,只看她鐵鐧上的雷弧在漆黑的通道里噼啪閃了兩下,照映出她緊繃的腮幫。
洞道盡頭豁然開朗。地下空間比洞廳大上數倍,天頂高的望不見頂,零星幾處發光的礦石鑲嵌在穹頂上,投下幽幽的冷光。
礦工遺棄的工具已經鏽成鐵棍,幾具早已白骨化的骸骨散在角落,衣服爛得只剩布條,這裡看起來像是礦工休息的地方。
阿鷺走到礦場邊緣的一處水潭停下,潭水黑沉,肉眼掃上去看不出水下面的任何情況,她指水潭對面的方向說:「這裡原本應該還有一條通道可以直通『毒火冥池』,應該是發生了地氣翻騰,把這條通道給震塌了。露出了水潭,我原本想從這裡過去,結果還沒下水就被伏擊了。」
張天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水潭邊碎石翻動,幾道深深的抓痕划過石面,黑色的煞氣還殘留在爪痕邊緣。散落著的幾枚亮銀色甲片,和裲襠甲的質地一致。阿鷺右腿的裙甲上缺了一塊,雖然已經用符籙治好了傷口,但是裙甲的缺口上還沾染著煞氣。
「儲物袋就是在這時候被扯走的,就在水底下,那隻屍煞拽著我腿的時候,順手拽走了。」阿鷺拍了拍空蕩的腰間:「我採氣用的瓶子也放在儲物袋裡面,那個瓶子是專門採集火氣用的,能在煞氣里鎖住靈氣不散,落水後會露出一點靈光。那隻屍煞估計會被靈光吸引。幸好我習慣將兵器隨身攜帶,不然空手我可打不過那幾隻屍煞。」
張天養看著那黑沉的水潭,心裡在默默盤算,鍊氣已經能在水下屏息數日而不沉溺,但是水裡有屍煞,不用護身之法下去太容易遭遇意外了。
他想了想,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疊泛著淡淡藍色的符籙,從中抽出兩張,一張遞給阿鷺,一張貼在自己胸口。
「辟水符,貼胸口就行。」
阿鷺愣了一下,看著他手上厚厚一疊、光彩璀璨的符籙,眼睛都瞪大了,「你帶了多少張?」
「十張,」張天養面不改色,「來這種地方沒準備怎麼行?」
阿鷺接過符籙貼在胸口,水藍色的靈光瞬間覆蓋體表,形成一層薄膜。她抬手看了看,又低頭看著自己周身的水膜,嘖的一聲:「散修都像你這么小心謹慎?」
「散修要是不小心謹慎,早死透了。」張天養把剩下的辟水符收回儲物袋,「你穿的甲沉進水之後,小心跟緊我。」
「囉嗦。」
張天養先下水,阿鷺緊隨其後。辟水符形成的靈光入水瞬間擴散開來,將周圍三尺的水排開,形成一個緊貼身體的氣泡層。水潭裡的水在符光面前像是有了意識般向兩側退去,兩人一前一後往深水處潛去,呼吸自如,周身乾燥,只聽見靈光外面傳來的深層水流聲。
水潭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向下延伸了十多丈還沒見底。潭壁兩側是光滑的岩石,被水流沖刷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零星嵌著幾株發光的海草,在水下泛著幽綠色的微光。阿鷺跟在張天養的身後,她身上甲的重量讓她蹬水時有些吃力,但速度並不慢。
靈識在水中鋪展開來,張天養掃到左側一個凹陷處時微微一緊,一團暗紅色的煞氣蜷縮在凹洞裡,一隻屍煞縮著身子,身下好像還壓著什麼東西,身上還有幾道被雷擊過的焦黑痕跡。
張天養向阿鷺打了一個手勢示意。阿鷺看懂了,向前蹬水來到了張天養旁邊,看到洞裡的屍煞時朝張天養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無聲地配合。阿鷺手中的鐵鐧在水裡亮起銀白色的雷光,雷光被辟水符的光膜包著。並沒有散入周圍的水裡,只在鐧身上凝成一道明亮的光芒。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張天養扣弓,這次他並沒有搭箭。而是直接拉動弓弦,凝出一支金色光矢,一箭射出,水層讓光矢有了些許偏轉。不過,他早有預判,松弦的角度比平時高了些許。光矢釘入屍煞肩胛骨下面的縫隙,在水裡崩開一片灰黑色的煞晶碎屑,屍煞猛地睜眼,暗紅色的光芒在水裡亮起,還沒等它做出反應,第二支光矢已經破水插入了它的胸口,把它牢牢地固定在洞裡,它掙脫不得,雙爪在水裡亂抓,揮出一大片的氣泡。
阿鷺迎上,鐵鐧裹著銀雷砸在屍煞臂肘上,雷光炸裂,屍煞手臂被震得歪斜。張天養的第三支光矢同時射到,釘在屍煞的腋下,暗紅色的煞氣隨著傷口噴涌而出,在水裡像一團濃墨散開。
光矢消散,屍煞終於擺脫束縛了,水裡的這隻屍煞明顯洞道里的那強的多。雙眼的紅光死死盯著兩人,雙腿蹬動水潭石壁朝兩人撲來。
銀雷再次亮起,屍煞雙爪沒碰到阿鷺之前已經被砸出去,在水中翻騰了一圈,脊背重重的砸在石壁上,但是煞氣很快重新凝聚,他翻身穩住了身形再次撲來。
「強度比水上面的高,頭打沒了才散。」阿鷺在開口,聲音在水中已經有些變形,但張天養還是聽懂了。
張天養深吸一口氣提起法力,催動《貪眼撥弦射術》中記載的射術《攫目連鋒》,連射三箭,三支金黃色的光矢,像孛星一樣,連續釘入屍煞頭顱同一處,第一箭打入外殼,第二箭崩碎外殼,第三箭從頭顱裂口處灌入其中。暗紅色的煞氣在頭顱內翻湧炸開,在水裡綻放一團濃霧。阿鷺緊隨其後,一鐧刺出,引雷貫入,炸裂的煞氣在水中四散飄蕩,越來越淡。屍煞的身體僵住,漆黑色的骸骨在水中緩緩散架,碎屑沉入底部。
阿鷺收鐧。張天養向那個凹陷處游去,探手撈起被卡在石縫裡的儲物袋,回身遞給阿鷺。阿鷺接過系在腰間,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轉身往上浮。臨近水面時,張天養率先破水而出,一隻手臂扒著石台邊沿有些費勁地翻身而上了岸,疲憊地靠在石壁坐下。阿鷺緊跟著冒出來,胸口起伏明顯,大喘著氣,兩個人身上乾燥如初,辟水符的光膜在出水瞬間斂去,符紙上的靈光暗淡了幾分,但依然完好。阿鷺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乾爽無比,一點水痕沒有。
她看看張天養。他的勁裝、靴子、頭髮全都是乾的,像是從來沒有下過水一樣。
「還真是一點都不沾。」阿鷺把胸口的辟水符揭下來看了看,「好用,回去我也買幾張。」
「坊市里一顆下品靈石只能買五張,可不便宜。」張天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軟肩膀,「走吧,這礦洞裡是不能呆了,全是煞氣,疑聚不了法力,我法力剩的不多了,今天已經打過三場了,該休整了。」
阿鷺小心翼翼地把符籙收進儲物袋,把鐵鐧扛到肩上,看了一眼水潭的方向,「我比你還多打了一場,法力也差不多了,採氣只能明天再來了。」
張天養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水潭。水面平靜如鏡,潭底深處那隻屍煞的骸骨已經沉入了看不見的黑暗裡。
他收回視線,跟上阿鷺。辟水符貼在胸口微微發涼,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靈光,衣裳乾爽,步伐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