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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古法今法

2026-09-14 15:25:01 作者: 飛天小區

  陳隨舟和周敢離開之後,張天養和阿鷺回了礦洞。

  阿鷺把鐵鐧往牆邊一靠,盤腿坐下,先把上下的頭髮胡亂挽好,又卸下來手腕上的護臂,把纏在裡面的布條一點一點解開,重新纏上。

  張天養坐在她對面的干沙上,弓放平在膝蓋上,月光照進岩洞裡,把兩個人照得一明一暗。

  看著她一點一點纏著布條,等她纏的差不多了,才開口。

  「陳隨舟鍊氣六層。」他說:「他那個護衛鍊氣七層。我都能具體分辨出來,為什麼你的修為我卻無法具體分辨,我只能感受到你的修為在鍊氣六七層之間,具體的,怎麼也看不准。」

  「看不准就對了。」阿鷺頭也沒抬,開口說道:「因為我修的是古法,上古雷宮道統傳承下來的功法,和你修的功法不一樣。」

  「不一樣?」張天養皺著眉頭,「怎麼不一樣?」

  阿鷺把布條一頭咬在嘴裡,單手勒緊,打了個結,才騰出口來:「你修煉的是今法,是被後人改造過的,一共分為一至九層,容易突破。」

  阿鷺看著手臂上纏好的布條,滿意的微微頷首,重新套上護臂,接著說:「接著可能以前你的功法也是古法,但是因為後來天地變更,你修煉功法所采的氣采不到了,換了別的氣,功法也要相應做出改變,也就變成了今法。」

  她拿著鐵鐧在沙地上畫出了四道橫槓:「古法沒有做出改變的原因,就是因為以前采的氣還能採到,所以還能延續下來,而且突破則較為艱難,一共就分四個關卡,分別是初期,中期,後期和巔峰,優點是就四個關卡,鬥法能力強,法力恢復要比今法快。」

  張天養盯著那四道槓:「難怪。我一直感覺你的氣機,看不透,像隔了一層水一樣,分辨不清。」

  「正常,聽說還有更古老的功法,是不用凝聚仙基的,一直處於練氣階段修煉的。」

  張天養疑惑開口:「一直能在鍊氣修煉,那是什麼功法,而且一直在練氣修為,怎麼提升呢?」

  他這次是真的感覺到了驚訝,大父留給他的修行筆記里詳細記載了修行的幾個階段。

  分別是凝息開闢氣海、絳宮、靈台三府,而後鍊氣吞服煉化天地靈氣、築基、修煉玄象、凝聚仙基,至於傳說中的紫府境界,太過於虛無縹緲,大父留下來的筆記也沒有記載。

  可就算是家族留下來的修煉功法,也沒有記載過可以一直在練氣修煉的古法。

  阿鷺「嗤」了一聲,「那是你不了解,按照我聽聞的說法,上古的修士修煉就一個階段,並沒有築基,而且修煉的方法也不一樣。」

  張天養聽了這些之後,有些驚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和現在的功法比有什麼區別嗎?」

  阿鷺撇了他一眼,似乎是嫌棄他問的細。不過還是答了:「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據說是修行難度太大,所以被拋棄了,現在的人都修今法。」



  阿天養想起了周敢那個跟在陳隨舟身後,像石頭一樣的男人,開口問:「你能對付周敢嗎?他可是鍊氣七層,看起來修為要比你高一些。」

  「那個光頭?我可不怵他,一個修『身魁』的,雖然肉體強橫,但是法術不行。」阿鷺哼了一聲,「不過那姓陳的,肯定不止就帶一個親衛,說不定明天跟我們一起下去的,還有幾個。」

  張天養點了點頭『身魁』他還是知道的,大父留下來的修行筆記有提到,屬於並古道的一種,擅長貼身鬥法,肉體強橫。

  「明天下去,還是要見機行事,陳隨舟和那個隨從,我們兩個就已經夠嗆能應付,要是再加幾個……」張天養說著,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語速卻越來越慢。

  阿鷺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他一個世家子,能跑來這種地方,估計在家裡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真正的嫡系可不會來這種地方,有一個鍊氣七層的護著,已經頂天了。」

  張天養想了想道:「還真是,我打聽過,現在陳家主事的,也就大郎和二郎。沒聽過陳隨舟這號人,說不定還真是旁系出身。」

  「那我們就更得防著他了,一個旁系出生的人能活到現在可不簡單,」阿鷺說。

  兩人一時間再也沒有言語。只有呼呼的海風從洞口灌進來,刮著洞壁上的鹽霜往下掉,沙沙的落在沙地上。

  張天養看著洞口照進來的月光,心裡想,陳隨舟要是真拿他們當探路的,帶的人肯定越少越好,畢竟礦洞裡的屍煞可是會追尋活人的氣息的,可如果他自己要下去呢?

  


  還有張天養從懷裡拿出那枚玉符看了一下,十天,到了明天就剩七天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之前他看到這枚玉符的時候,還會感覺壓力山大,現在被陳隨舟一攪,反而沒覺得有什麼壓力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_______

  月光下,兩個人影正朝停在南面的靈船飛去。

  陳隨舟腳下探著一道淡青色的水流,周敢駕著一股黑風跟在後面。

  海面黑沉沉的,浪頭不高,風卻一陣緊過一陣。陳隨舟的袍角被風翻起來,海藍色的下擺像一尾在水裡擺動的魚。

  「三郎,明天真的要讓那兩個人跟著一起下去嗎?」周敢沉默了一路,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怎麼,你在質疑我做的決定?」陳隨舟頭也不回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

  「不敢,就是那兩個人不知底細,礦洞裡面又情況複雜,我怕夜長夢多……」周敢話說到一半,直接被陳隨舟打斷。

  「怕什麼,有什麼可怕的,難道真讓我們的人下去探路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的情況,那兩個散修來的剛剛好,正好讓他們去探路」陳隨舟不屑地開口,聲音聽起來頗為傲慢。

  他頓了頓,聲音又變得平緩,「更何況,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我還請了兩位鍊氣的散修供奉,那兩個散修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一直跟隨在陳隨舟後面,像影子一樣的周敢在聽完這番話之後,抬起頭來,眼神變得像狼一般兇狠,死死盯著陳隨舟的背影,像是在考慮他這段話的真假。

  他看了一會之後,似乎是沒看出什麼破綻,又變回平時那副木訥的樣子,低聲說道「是,還是三郎考慮的周到,正好讓那兩人替我們探路。」

  「那是,要是我考慮的不周到,族裡怎麼會把這件事交給我去辦?」聲音從前面飄來,帶著一絲矜持的笑意。

  周敢像是確認了什麼一般,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前面陳隨舟沒有回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海風從他耳邊灌過去。他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變成一個黑色的長條,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劍。

  船到了。

  陳隨舟落在船頭,收了水流。甲板上還點著兩盞極小的靈燈,一個船工正靠在桅杆下打盹,聽見聲音連忙站起來。

  陳隨舟擺擺手,徑直下到艙里。周敢也落下來,沒說話,朝船尾去了。

  陳隨舟請來的兩位鍊氣供奉之一的祝良就坐在船尾。他背靠著船舷,短戟橫在膝蓋上,用著金髓粉,從上到下擦著。靈燈的光只照得見他一雙手,指節極穩,像在給兵器擦最後一遍油。

  另外一位供奉,莫寒則是縮在船艙另一側的陰影里,窄劍立在腿邊,人像睡著了,又像隨時會彈起來。

  陳隨舟回了艙。他沒點燈。

  門關上以後,他背靠著艙壁站了一會兒,慢慢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被他自己用袖口擦去了。他走到蒲團前坐下。

  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個圓形的鐵盤,這個鐵盤仿佛一塊灰色鐵石打造一般,灰朴朴的不起眼,上面有一根紅色的指針正在轉動,直指礦洞的方向。

  地煞感應盤是他悄悄購買的法器,屬於『元磁』一道,能夠勘測礦脈,感應屍煞、人氣,是他敢在礦洞下面解決問題的底牌。

  今晚這齣戲,最難的不是對周敢說那幾句話。最難的是他自己。他得一邊說,一邊把自己摘出來。周敢那雙眼睛像刀子似的往他後背上刮,他要是漏了一處破綻,今晚這齣戲算是演完了。

  還好周敢信了。至少今晚信了。

  陳隨舟要的就是他信。祝良和莫寒確實在船上,這是事實。他說「兩位供奉」,也是事實。

  那兩個人的出場方式實在太粗糙了,剛好自己因為族裡的任務要出海,那兩個人就恰好在自己要出海的方向等著,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今晚周敢的眼神變了。他以前看陳隨舟,再怎麼樣也帶著點多年情分。現在這點情分已經熬幹了。

  他端坐在黑暗中緊張的胡思亂想,呼吸變得沒有急促,沒有規律。

  他似乎嗅到了一絲海風的腥氣,不過那不可能,靈船上的防護陣法會把所有的異物隔絕在外,是他在亂想,想到了海風。他搖了搖頭把腦海不應該的念頭驅散出去。

  他想著明早的事。天一亮,他就帶人下洞。周敢、祝良、莫寒,一個都不能少。張天養和阿鷺也必須在場。

  他睜開眼,對艙門外低聲說了一句:

  「讓莫寒去看著那兩個人。天一亮就帶過來。」

  他把鐵盤收進懷中,靠著牆壁閉上眼。靈氣從海面下升上來,像無數根極細的線,順著他的呼吸往丹田裡鑽。法力在氣海中緩緩轉著,黑沉沉的,像一口深井。

  夜還很長。陳隨舟沒有再開口。他像一尊坐在艙底的石像,臉隱在黑暗裡,衣袍下擺隨著船身輕輕晃。只有窗縫裡漏進的一絲月光,落在他搭在膝蓋的手背上,白得像一截從水裡撈起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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