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城。
這個地名落進耳中時，霍雨浩的第一反應不是大賽。
是白虎公爵府。
星羅帝國的都城，是那座公爵府權勢真正能夠觸及的中心。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會匯聚四大帝國最優秀的年輕魂師，也會把他的名字送到許多人的案頭。
其中，必然包括戴家。
王冬偏頭看他：「從玄老宣布地點以後，你就沒怎麼說話。怕了？」
「在想錢。」
「什麼錢？」
「去星羅城擺烤魚攤，價格應該比史萊克城高一點。」
王冬嗤笑：「你都欠了九百五十萬，還指望烤魚還清？」
「所以需要你幫忙。」
「我不會烤。」
「你負責站在旁邊。」
「站著做什麼？」
霍雨浩認真打量他兩眼。
「臉好看，招攬客人。」
王冬抬腳便踹。
霍雨浩早有準備，側身避開。
王冬追了兩步，忽然問道：「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得理不饒人了？」
霍雨浩停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在史萊克待得越久，自己越像前世那個會吐槽遊戲、也會和熟人抬槓的少年。
王冬會直接追著他踹，徐三石會氣急敗壞地罵回來，貝貝總能笑著把場面接住。就連馬小桃被他噎得冒火，下一次見面依舊會毫不客氣地把話還回來。
有人願意聽他說完，也有人接得住他的玩笑，於是那些在公爵府里只能咽回去的話，漸漸又有了聲音。
原來在孤獨的異世界裡，身邊有人能陪自己吵幾句，是這種感覺。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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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沒力氣還嘴。」霍雨浩說，「怕說完就挨揍。」
王冬問：「現在呢？」
「現在誰挨揍，不一定。」
王冬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你現在說話欠得這麼理直氣壯。」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
第二天清晨，十四名參賽隊員在外院集合。
王言站在玄老身側。兩人面前擺著十四枚造型古樸的戒指，戒面上刻著史萊克學院的標記。
馬小桃等七名正選顯然認得這些戒指。
預備隊七人卻是第一次見。
玄老今日沒有像往常一樣邊喝酒邊說話。他掃過眾人，神情難得嚴肅。
「史萊克學院不屬於任何帝國。」
「學院不養軍隊，也不替誰爭奪疆土。可大陸這麼大，總有帝國管不到、來不及管，甚至不敢管的地方。」
「有人憑藉魂師的力量屠戮平民，有人為了修煉把活人當材料，也有人越過國境便以為再沒有規矩能管到自己。」
他拿起一枚戒指。
「所以，史萊克內院還有另一個身份。」
「史萊克監察團。」
貝貝等人的神色逐漸鄭重。
「加入監察團之後，你們遇到以魂師力量為惡者，便有責任在能力範圍內製止、追查或上報。每一名內院學員畢業以前，都要完成規定數量的監察任務。」
「正選七人早已是監察者。」
「你們七個還只是預備隊，學院不會按著你們的頭戴上這枚戒指。」
玄老把戒指放回桌面。
「想清楚，再拿。」
短暫的安靜後，貝貝第一個上前。
霍雨浩幾乎同時伸出手。
戒指入手微涼。
他從來沒有興趣當一個把所有人都背在身上的聖人。一個人能力有限，判斷也可能出錯。明知打不過還衝上去白白送死，並不會讓受害者因此獲救。
可量力而行，不等於袖手旁觀。
能擋一下便擋一下，能救一個便救一個；擋不住就記住對方、傳出消息、把活著的人帶走。
這才是他理解的堅守。
不是為了死得好看。
是為了讓該活的人活下來。
王冬拿起第二枚戒指，蕭蕭、和菜頭、徐三石與江楠楠也先後上前。
七人全部作出選擇。
魂力注入，戒指內部的儲物空間隨之開啟。監察者制服、面具、披風、求援信號與基礎物資整齊放在其中。
徐三石拿起面具往臉上一扣。
「這樣出去，誰還能認出我？」
江楠楠道：「你一開口就能。」
「那我少說兩句。」
霍雨浩認真道：「三師兄，學院給你的第一個監察任務已經很難了。」
「小師弟，你是不是非得損我？」
「不是非得。」
「那你閉嘴。」
「主要是忍不住。」
貝貝溫和地補充：「三石，習慣就好。」
「你到底站哪邊？」
「正義這邊。」
玄老任由他們說了幾句，才屈指敲了敲桌面。
「笑夠了，就聽任務。」
王言展開地圖。
「我們前往星羅城，不走最短路線，而是先向西進入明斗山脈。」
「明斗山脈橫亘在星羅帝國與日月帝國交界處，地形複雜。一支自稱『死神之手』的盜匪團長期盤踞其中，襲擊來往商旅和附近村鎮。」
「學院數日前得到準確情報。他們的核心據點藏在山體內部，首領很可能是一名邪魂師。」
「這就是你們前往大賽途中要完成的監察任務。」
王言說完，正選七人的神色都沒有明顯變化。
姚浩軒甚至低聲問了一句：「還是老規矩？」
馬小桃點頭：「正選主攻，先封洞口，再清核心。」
霍雨浩看向地圖，沒有插嘴。
「死神之手。」
霍雨浩聽到這個名字，立刻想起了原著中的那段情節。
山洞，屍爆，還有姚浩軒。
以前隔著文字看到這裡，他只覺得這一戰慘烈。如今姚浩軒就站在幾步之外，剛剛還拍著胸口和馬小桃說話；公羊墨嫌他聲音太大，西西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貝貝他們也都在研究桌上的地圖。
直到這一刻，霍雨浩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早已不再只是隔著書頁認識他們。
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界裡，有人陪著訓練，有人一起鬥嘴，有人會在出發時等他跟上。
這種感覺，真好。
也正因為這樣，他更不能眼看著書里的那一幕再次發生。
原著的內容無法直接說出口，但他可以依據洞穴地形與邪魂師的特點，把危險提前指出來。
「情報確認過山洞內部沒有大範圍爆炸類魂技或魂導器嗎？」
王言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封閉地形，人員集中，邪魂師。」
霍雨浩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山體標記。
「如果我是對方，正面打不過監察團，就不會跟正選硬拼。我會讓最先衝進去的人聚在一起，再把整個洞穴變成武器。」
馬小桃眉頭微皺。
「你懷疑有陷阱？」
「我懷疑一切沒探明的地方。」
霍雨浩抬起頭。
「正選實力強，不代表敵人會老老實實站著讓我們打。」
戴鑰衡問：「你的精神探測能穿透多厚的山體？」
「精神探測會受到岩層阻隔。但只要有人在地面活動，腳步、挖掘與撞擊造成的震動可以幫我補一部分死角。」
他仍舊只說自己能做到什麼，沒有解釋感知為何變得如此敏銳。
玄老看了他一眼。
霍雨浩那番話，顯然不只是謹慎。
那小子像是對「有人會在山洞裡製造爆炸」這件事格外警覺。
可警覺從來不是壞事。
「進入山洞前，雨浩先探。」玄老直接定下命令，「探不明白就分批進，不准全擠在一處。」
馬小桃點頭：「預備隊居中。正選前後護住，任何人不得脫離精神共享範圍。」
「若出現雨浩說的異常震動，第一時間後撤，不許搶攻。」
姚浩軒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膛：「放心，我沒那麼容易被炸壞。」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學長，通常說完這種話，事情就要變麻煩了。」
姚浩軒愣了一下：「你還信這個？」
「不信。」
「那你說什麼？」
「提醒你別立旗。」
「什麼旗？」
「沒什麼。進洞以後離我近點。」
姚浩軒聽得莫名其妙，公羊墨卻在旁邊笑道：「他這是擔心你。」
「擔心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霍雨浩面不改色：「姚學長英明神武，一定能在爆炸發生時第一個把大家扔出去。」
「這句聽著更不吉利了！」
隊伍里響起一陣低笑。
玄老卻沒有笑。
他把霍雨浩方才那句話記了下來。
——
半個時辰後，學院外的空地上，十四套飛行魂導器已經展開。
正選隊員對飛行魂導器並不陌生。預備隊中，霍雨浩與和菜頭更是魂導系核心弟子。兩人很快檢查完所有核心法陣、推進裝置與緊急脫離結構。
霍雨浩蹲在王冬背後，重新收緊最後一道束帶。
王冬不耐煩地動了一下：「夠緊了。」
「高空掉下去的時候，你就不會嫌緊。」
「我有翅膀。」
「你有翅膀，所以你負責撈我。」
「憑什麼？」
「九百五十萬的債主，總不能看著欠債的人摔死。」
王冬冷笑：「你放心。你掉下去，我一定先等你快落地了再撈。」
「那我謝謝你。」
「不用客氣。」
帆羽站在遠處，沒有過來，只朝霍雨浩抬了抬手。
霍雨浩也向他揮手。
身後的魂導推進器發出低沉嗡鳴。
十四道尾焰先後亮起。
「全員升空！」
馬小桃一聲令下，率先沖入長空。
戴鑰衡、公羊墨等正選緊隨其後。貝貝帶領預備隊居中，玄老與王言一前一後壓住整個隊形。
史萊克城牆在腳下迅速縮小。
大地鋪向西方，群山盡頭則是星羅帝國的方向。
霍雨浩穩定著飛行魂導器，感受風壓順著肩背滑過。若是原本的他，長時間高速飛行會給身體帶來不小負擔；如今那副經過極寒、魂骨與泰坦化重塑的身體卻穩穩承住了每一次加速。
他沒有飛在最後。
也不需要誰特意放慢速度等他。
王冬從右側追上來，故意領先半個身位。
「不是說讓我跟緊嗎？」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推動魂力。
尾焰驟然加亮。
兩人的身影同時向前竄出，引得徐三石在後面大喊。
霍雨浩的笑聲被風扯散。
熟悉的主線仍在前方。
但它已經不再是一條只能照著記憶走完的舊路。
他會記住哪裡曾經塌陷，哪裡曾經有人倒下；也會在真正走到那裡以前，把能打的樁一根根釘進地里。
這一次，他不會只做一個知道悲劇即將發生、卻依然站在原地等待的人。
十四名參賽隊員越過史萊克城外最後一片平原，向明斗山脈疾馳而去。
山脈之後，是星羅城。
也是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
而他們的大賽之路，已經從這一刻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