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死神之手盜匪團徹底覆滅。
玄老親自掃過整座山腹,確認再無活口與屍爆陷阱。王言則帶著預備隊在山谷中清點傷員,利用監察團聯絡信號通知附近駐軍接管現場。
直到隨隊治療魂師趕到,眾人才真正騰出一口氣。
姚浩軒被放在臨時擔架上。
他的左臂傷勢最重,胸骨斷裂五根,內臟也受到劇烈衝擊。若霍雨浩那一撞再慢半息,屍爆便會從正面卷過胸腹,連搶救的機會都留不下來。
治療魂師檢查完他的心脈,額頭全是汗。
「命保住了。」
公羊墨整個人向後一坐。
「那就好。」
「左臂也能保住,不過三個月內別想參加戰鬥。胸腹要靜養,之後還得重新進行力量恢復。」
姚浩軒尚未清醒,自然沒法抱怨。
公羊墨替他答了:「讓他躺半年都行。反正這傢伙一頓吃我們三個人的飯,早該減減。」
他說得輕鬆,手卻一直壓在擔架邊緣,沒有鬆開。
陳子鋒的左腿被碎石貫穿,筋骨嚴重受損;西西背部大面積灼傷;公羊墨魂力透支,又被屍爆震傷肺腑。三人都失去了繼續參賽的可能。
凌落宸的傷勢相對較輕,寒氣反噬加上內腑震盪,至少需要七日恢復。
戴鑰衡與馬小桃正面承受了多輪屍爆,傷及臟腑。以他們魂帝級別的身體,十五日左右能夠重新上場,前提是這段時間別再強行動手。
七名正選。
一個重傷昏迷,三個直接退出本屆大賽,剩下三人也趕不上最初幾輪。
王言把治療結果寫完,紙上只剩下一串讓人喘不過氣的時間。
玄老坐在山谷邊緣的一塊巨石上,酒葫蘆就放在手邊,卻始終沒有碰。
他看著擔架上的姚浩軒,許久才開口。
「這次責任在我。」
馬小桃靠著山壁,胸前纏滿繃帶。
「玄老——」
「讓老夫說完。」
玄老的聲音很沉。
「我判斷對方最高只有魂王,便把這次任務當成了你們大賽前的一場實戰。邪魂師的危險,從來不只看魂力等級。我活了兩百多年,竟還犯這種錯。」
他的目光落到霍雨浩身上。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聽見屍體裡有異常,提醒了不止一次。」
「老夫卻只在山外等著收尾。」
無人接話。
霍雨浩肩膀剛處理完,坐在王冬身旁。他望著玄老,沒有順著這句話去安慰,也沒有把責任全部推回死神使者身上。
這件事確實出了錯。
活下來的人需要記住錯在何處,下一次才有人能夠活著回來。
「玄老。」霍雨浩道,「您要真覺得欠我們,先把今天的教訓記牢。下次再遇見邪魂師,別拿魂環數量替他們量棺材。」
玄老抬眼看他。
「你訓起老夫來了?」
「我只是提醒。」
「你管這叫提醒?」
「委婉版。」
徐三石坐在另一邊,低聲問貝貝:「這也叫委婉?」
貝貝平靜道:「小師弟能站著說完,已經很尊老了。」
玄老聽得清清楚楚,鬍子抖了兩下,最後卻沒有發火。
「說得難聽,道理沒錯。」
他拿起酒葫蘆,又放了回去。
「這筆帳,老夫記著。」
王言合上記錄冊。
「眼下還有大賽。」
山谷中的氣氛再度沉下。
參賽名單早已上報。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不允許在開賽前臨時更換大批隊員,史萊克即便立刻向學院求援,新人也無法頂替已經登記的正選。
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很簡單。
繼續前往星羅城。
或者以傷亡為由退出。
馬小桃第一個開口:「去星羅城。」
戴鑰衡抬起頭:「我同意。」
凌落宸握緊冰杖:「七天以後,我能上場。」
王言看向預備隊。
貝貝站起身。
「我們本來就是參賽隊員。」
徐三石將玄冥盾往地上一立:「正選躺著,我們就先頂上。打不打得過,上台以後再說。」
江楠楠、和菜頭、蕭蕭先後起身。
王冬沒有說話,只把手搭在霍雨浩肩上。
正好按在昨晚沒受傷的那一邊。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專挑過?」
「我傷口貨真價實。」
「嘴這麼硬,問題不大。」
霍雨浩撐著膝蓋站起來。
三十一級魂力在經脈中緩慢流轉,肩膀仍然疼,五臟六腑也像被人拿錘子敲過一遍。沉進四肢百骸的力量卻在不斷吸收餘震,讓身體恢復速度明顯快於正常魂尊。
那五級積累仍舊鎖著。
能夠調用的,依然只有三十一級。
可真正站上比賽台時,對手若只把他當成一個兩環魂尊,恐怕會輸得連原因都找不明白。
「去吧。」霍雨浩道。
王言看著面前七人。
他們是預備隊,平均年齡遠低於其他學院的正式參賽者。此刻,史萊克能夠立刻投入比賽的也只剩他們。
「從現在開始,直到正選隊員恢復,你們七個就是史萊克代表隊。」
蕭蕭深吸一口氣。
和菜頭憨厚的臉上少見地沒有笑意。
徐三石左右看了看:「怎麼突然沒人說話了?」
霍雨浩接道:「都在等你發表遺言。」
「我這是活躍氣氛!」
「效果很好,大家更想揍你了。」
江楠楠看了徐三石一眼。
「他說得對。」
徐三石立刻閉嘴。
緊繃的氣氛終於鬆開一線。
當天中午,附近駐軍派來專車,將重傷員送往星羅城接受進一步治療。玄老親自護送,確保姚浩軒等人的傷勢不會在途中惡化。
其餘人再次啟程。
這一次,隊伍飛得很慢。
霍雨浩與王冬並肩落在最後。明斗山脈逐漸被甩到身後,昨夜的血腥味卻仿佛還黏在衣服上。
王冬忽然問:「山洞裡救你的那位長輩是誰?」
「一個住在我精神之海里的老人家。」
「和天夢一樣?」
「不太一樣。」霍雨浩想了想,「天夢哥擅長睡覺和吹牛。那位老人家擅長讓吹牛的人永遠閉嘴。」
精神之海中,天夢當場坐起。
「雨浩,你說誰呢?」
霍雨浩面不改色。
王冬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正在心裡挨罵?」
「沒有。」
「你嘴角在抽。」
「風吹的。」
「你繼續編。」
星羅城在傍晚出現在地平線上。
巨大的城牆橫貫平原,城內燈火從近處一直鋪向視線盡頭。來自大陸各地的學院隊伍沿官道匯聚,旗幟、馬車與飛行魂導器把城門外擠得格外熱鬧。
當史萊克的綠色校服出現時,沿途目光很快集中了過來。
緊接著,那些目光便多了疑惑。
隊伍里的人太年輕了。
七名能夠行動的學員中,年齡最大的貝貝與和菜頭也只在十五歲左右,霍雨浩、王冬和蕭蕭更是一眼便能看出年紀尚小。
負責接待的官員反覆核對了三遍名單。
「請問,貴院正選隊員……」
王言平靜地遞出監察團開具的傷情證明。
「遭遇邪魂師,正在治療。」
接待官員神情一肅,立刻收起多餘好奇。
「史萊克學院參賽資格確認。諸位請前往星皇大酒店休息,明日上午進行第一輪抽籤。」
踏進酒店大門時,徐三石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剛才至少有五支隊伍在數我們有幾個人。」
貝貝道:「很正常。」
「他們大概已經覺得史萊克這次完了。」
霍雨浩抬手按了按仍在發疼的肩膀。
「那挺好。」
「哪裡好?」
「省得我們還得費勁讓他們放鬆警惕。」
第二日上午,抽籤大廳。
王言從簽筒中取出史萊克學院的第一輪對手。
天靈高級魂師學院。
淘汰賽。
七對七團戰。
王言看向身後的七名少年。
「沒有試錯機會。」
霍雨浩望著簽紙上的名字,靈眸深處閃過一層極淡金光。
「那就別讓他們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