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開始！」
裁判右手落下。
天靈學院七人同時釋放武魂。
五名魂宗身上各自升起四枚魂環，兩名魂尊則是三環。三名前排迅速向外展開，中間兩名控制系準備銜接魂技，最後方的輔助光芒已經落向隊友。
三二一一。
與資料中的陣型完全一致。
史萊克一方卻只有霍雨浩向前邁了一步。
第二步落下。
血紅色光芒驟然從他腳下升起。
一枚。
兩枚。
三枚。
直到第六枚血色魂環懸在身後，濃重威壓才如同突然閉合的巨門，轟然壓住整座比賽台。
觀眾席上的聲音頃刻變亂。
十萬年魂環獨有的血色太醒目。
六枚同時出現，連負責維持防護罩的一百零八名魂師都下意識加大了魂力輸出。
城頭之上，星羅皇帝向前傾身。
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候場區中，笑紅塵猛然站起。
「六環？」
「全是十萬年？」
夢紅塵的紅眸也微微收縮。
她首先感受到的並非魂環顏色，而是比賽台傳來的震動。
霍雨浩每向前一步，堅硬地面都會發出極輕的低鳴。那並非魂力轟擊，更像他的身體本身便沉重得足以壓住腳下金屬與岩石。
假的魂環可以騙過眼睛。
這種落地的重量卻騙不了人。
天靈學院承受得更加直接。
最前方三人同時停步。
冰帝借出的凶獸威壓掠過他們意識，霍雨浩的精神干擾緊隨其後。六枚血環在他們眼中仿佛迅速放大，連霍雨浩身後的影子都被拉長成一尊看不清輪廓的暗青巨影。
天靈隊長咬緊牙關。
「假的！」
他的判斷很快。
「他這個年齡不可能擁有六枚十萬年魂環，保持陣型！」
霍雨浩看向他。
「腦子還在。」
天靈隊長剛要鬆一口氣，下一句話已經落下。
「可惜腿先慫了。」
三名前排確實在後退。
他們的大腦判斷魂環有假，身體卻仍然遵循面對凶獸時的本能。後方四人為了避免與前排脫節，迅速向中央靠攏。
原本層次分明的三二一一陣型，轉眼擠成一團。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將七人的位置同時送入夥伴腦海。
四米寬。
六十八米。
攻擊線路完整貫通。
「王冬。」
「來了。」
藍金色雙翼在霍雨浩身後驟然展開。
王冬從後方貼近，兩人的魂力在接觸瞬間完成匯合。金色先行，冰碧色沿金光兩側迅速鋪開，暗青色脈絡則沉入最深處，將三股力量牢牢扣在同一條融合通道里。
六枚血色魂環同時隱去。
一隻巨大的金色豎眼出現在兩人上方。
與舊日黃金之路相比，這隻豎眼周圍多出一圈冰碧紋路，眼底更有暗青色光芒如地脈般延伸。
王言在台下屏住呼吸。
這才是他真正想隱藏的東西。
天靈隊長怒喝：「散開！」
七人同時向不同方向發力。
精神干擾卻讓他們對距離產生了細微誤判。左側的人撞上隊友肩膀，後排輔助剛退出一步，又被前方控制系擋住。
只差一息。
冰鑄黃金之路已經降臨。
金、碧、青三色光芒橫貫比賽台。
光路寬達四米，邊緣冰紋不斷向外生長。金光最先剝離魂技活性，緊隨而至的極寒將魂力循環固定在經脈之中，暗青色脈絡則把整條光路穩穩壓進地面。
七名天靈隊員被同時貫穿。
兩名魂尊身上的防禦魂導器接連炸開，身體向後倒下。
他們的武魂卻已經被封住。
黃色、紫色魂環像被凍進透明琥珀，維持著最後一刻的亮度。每個人皮膚表面都覆蓋著一層金色，金色之下又有冰碧紋路沿四肢蔓延。
天靈隊長試圖抬起右手。
手臂只移動半寸，魂力便在經脈中徹底凝住。
他終於明白。
六枚十萬年魂環可以是假的。
眼前這道攻擊是真的。
而且比他們預想中更重。
比賽台中央留下了一條六十八米長的三色光路。表層金光璀璨，內部寒冰卻深達兩尺，最下方還有暗青紋路緊扣地基。
融合結束。
霍雨浩與王冬重新分開。
兩人的臉色都白了一些，卻依舊站得很穩。
原本這一擊足以抽空他們絕大部分力量。
霍雨浩如今能夠調用三十一級魂力，浩冬之力的總量隨之提高。泰坦化後的身體又替他承擔了大部分反衝，讓經脈沒有像過去那樣被瞬間榨乾。
王冬低聲問：「還剩多少？」
「四成。」
「真話？」
「三成半。」
「你就不能第一次說實話？」
「四捨五入。」
兩人的聲音不大，旁邊的裁判卻聽得清楚。
他看了看仍被封住武魂的五名魂宗，又看向有心情討論四捨五入的霍雨浩，一時間竟忘了宣布結果。
霍雨浩轉頭提醒。
「裁判。」
「他們再凍一會兒，回去可能得連人帶台一起撬。」
裁判猛然回神。
「天靈學院失去戰鬥能力！」
「第一輪淘汰賽，史萊克學院勝！」
星羅廣場安靜了短短一瞬。
隨即爆發出幾乎掀開防護罩的聲浪。
貝貝等人從始至終沒有釋放一個魂技。
七對七的團戰，真正出手的只有霍雨浩與王冬。
天靈學院帶隊老師急忙上台。霍雨浩揮手撤去冰封，五名魂宗身上的金色與冰碧紋路迅速淡化，武魂重新恢復，卻再沒有繼續戰鬥的力氣。
天靈隊長被隊友扶著經過霍雨浩身旁。
霍雨浩側身讓開道路。
「藉口省了。」
天靈隊長臉色發青。
「什麼意思？」
「你們輸給的是史萊克。」
霍雨浩神情平靜。
「回去這麼說，至少比『輸給七個預備隊員』好聽。」
天靈隊長嘴角抽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接話。
貝貝走到隊伍最前方。
霍雨浩與王冬並肩跟上。
經過觀戰區時，六枚血色魂環再度出現在霍雨浩身後。王冬身上也隨之升起兩黃、兩紫、兩黑六枚模擬魂環。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釋放任何氣息。
可剛才那條橫貫比賽台的冰鑄黃金之路仍在，已經足夠讓各學院自己判斷。
霍雨浩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觀戰區。
「我來自史萊克學院。」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胸前唐門標記上輕輕一點。
「也來自唐門。」
貝貝呼吸一滯。
他的目光落向遠處，像是隔著人群看見了另一個沒能來到這裡的人。
小雅。
若你在場，一定會笑得很開心。
史萊克一行人沒有繼續觀戰，直接離開星羅廣場。
他們經過其他學院候場區時，沿路議論明顯低了下去。
霍雨浩始終維持著從容步伐。
直到走出廣場，徐三石才從後面湊上來。
「小師弟，你還能撐多久？」
「撐什麼？」
「你左腿已經抖了半天。」
霍雨浩腳步沒停。
「那是血液循環。」
「你當我瞎？」
「三師兄難得對自己有清醒認識。」
徐三石差點當場把玄冥盾召出來。
王冬伸手扶住霍雨浩手臂。
「少嘴硬。回去以後恢復魂力。」
霍雨浩沒有甩開。
他確實疲憊，距離走回酒店便直接昏倒的程度卻還差得遠。血脈鎖住了魂力，也把他的身體鑄得越來越能扛。
一行人剛走到星皇大酒店前，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等一下。」
笑紅塵與夢紅塵追了上來。
笑紅塵看向霍雨浩身後已經消失的魂環。
「六枚十萬年魂環，假的吧？」
霍雨浩轉過身。
「你要是真信了，我會懷疑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招生標準。」
笑紅塵眼神一沉。
「果然是模擬。」
「看出來還特意追上來問。」霍雨浩點了點頭，「看來我剛才懷疑得挺准。」
夢紅塵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紅塵轉頭瞪她。
「你笑什麼？」
「我第一次看見有人追上來拆穿別人，結果把自己一起拆了。」
王冬冷淡地道：「問完了嗎？問完讓路。」
夢紅塵看了看他，又將目光移回霍雨浩臉上。
近距離看，這兩個人確實都很出眾。
王冬漂亮得更直接，眉眼清冷精緻，性格也冷得乾脆。
自從血脈進化為泰坦監守者之後，霍雨浩全身都迎來了一場極為明顯的蛻變。原本略顯單薄的骨架徹底舒展開來，身形修長而強健，肩背挺拔寬闊，腰腹緊實。那具身體看起來沒有誇張隆起的肌肉，力量感卻極為鮮明，仿佛每一寸血肉都經過反覆錘鍊，隨時能夠爆發出遠超體形的力量。
他的容貌同樣發生了變化。原本偏清秀的面部輪廓變得更加立體，眉峰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線利落乾淨。深藍色眼眸依然澄澈，卻多出了銳利明亮的神采，使整張臉顯得英俊而英氣十足。
那是一種強健、灑脫，又帶著幾分野性少年氣的帥氣。即使只是隨意站著，也透出一股蓬勃張揚的生命力。
偏偏霍雨浩臉上還帶著一點溫和笑意，看起來甚至比王冬好相處許多。可他一開口，說出來的話便專挑別人最不想聽的位置扎。
「你說話一直這麼討厭嗎？」夢紅塵問。
霍雨浩看了笑紅塵一眼。
「看人。」
「你哥比較適合。」
夢紅塵又笑了。
霍雨浩等她笑完，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先別急著笑他。」
夢紅塵揚起眉梢。
「為什麼？」
「明知道魂環有假，還跟著他追了一路。」
霍雨浩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仍舊溫和。
「你看人的眼光，也沒比你哥看魂環的眼光強多少。」
夢紅塵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你連我也一起說？」
「你們一起來的。」
霍雨浩語氣自然。
「總不能厚此薄彼。」
王冬偏過臉去，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笑紅塵的臉已經快和比賽台上的冰碧紋路一個顏色。
「霍雨浩，對吧？」
「記住了。」
「遲早有一天，我會在比賽台上親手拆掉你的假象。」
霍雨浩側身讓出酒店大門。
「行。」
「下次記得帶工具。」
「光靠嘴，你剛才已經試過了。」
笑紅塵盯了他兩息，轉身便走。
夢紅塵跟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霍雨浩已經被王冬拖進酒店，徐三石還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
她忽然覺得，王冬確實更容易讓人第一眼注意。
可真正讓人記住的，似乎是另一個。